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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林导热油锅炉 执子之高温模温机手_2

html模版执子之手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毛《传》训 契 为 勤苦 ,郑(郑玄)《笺》则施展其意,谓 参军之士,与其伍约 死也、生也,相与处勤苦之中,我与子成相说爱之恩 (疆场上军士之间互相鼓励商定彼此救助的盟约。不论碰到什么危难,我们都不要单独跑掉而不顾对方)。
钱锺书在《管锥编》中评估说: 《笺》甚迂谬 ,又指责其 穿穴密微 ,并很风趣的将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等句,比拟《水浒传》第八回林冲刺配沧州临行云 生死存亡未保,娘子在家,君子身去不稳 语,断为 情境略近 。

后面就因 偕老 一词便演绎出如下句子来:
执子之手,与子共著。
执子之手,与子同眠。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执子之手,夫复何求?

与子共著,夫复何求
著 为筷,便是一起吃饭和生活了。

我倒是批准钱老的说法,由于我不愿意说谎。

那个时候我正在看杜拉斯的《情人》,后来就是《写作》。本是很少看外译文学的,大学里看本国文学单那些建造的庞大描写就看不下去,后来因为中文译者的某些作风,总觉得翻译了的文字是隔着玻璃看花闻不到它轻轻飘散的气息,但多数是急了性子,一个没有耐心的人毫不是干事有风度的人,这是我后来的证实,所以常常对自己有可耻和奢侈的说法暂且不提。而杜拉斯是有冲击力的作家,灵魂的独白,自传性文字,金属文字当面绝艳霉潮的气息。那里有绝望的张力,始终紧紧地绷在那里。无法松散的阴郁和悲凉。她一生被酗酒和情欲所困。和所爱的男人,有个北方的男子,15岁的白人女孩,穿着旧的丝质连身裙和金边高跟鞋,梳印第安人的麻花辫,涂着口红。贫穷,那么放肆的眼神。然后在渡轮上遇见来自中国北方的男人。

宿命的阴影,覆盖着一生。
绝望的性爱。无言的分离。
杜拉斯写尽了爱情的实质。
不会再有更多。
就好象深爱一个人。到了止境。突然发现自己如此孤独。 (安妮)
我在看杜拉斯的那个时候我正在他的车床里,信任命运在完结一种冀望,或温柔或疼痛或者是循环,所以哭是做作的,可以说哭已经是很幸福的事了。他就是一个很北方的男子,年轻俊秀慎重沉默,我喜欢这样的男子。那个时候正值一种透明的悲伤,因为春季里死了父亲的女儿就象一头无主的小羔羊,更象断了诉说的线。对于家族说的很少,喜欢说一些无聊的事情,可这样的某天里就到了要决堤的时刻一发不可整理。他没有象那个男子一样急驶而行,会把牟取的眼睛投射过来,我羡慕15岁的小白人的放肆。我只是就那样开始说,语无伦次地展开,寻找黑夜,我们生活的范畴就是一个车床,我闭上眼睛。
他说你预备去哪?如此横着胆子,我的自尊受到损害,感觉这个北方的男子不是为了来听什么,我拿着他给我找到的《情人》一脸备受摧残的表情回到房间。
发明孤独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那时间我实际是不自由的,有人在我的房间里,我经常渴望有一个人的房间象瘟疫一样逢人就躲开的一个世界,一个人的我的,只有一台很有速度的电脑就可以,吃饭是不怎么重要的或讲求,可以写字,写作的说法对我是绝对的奢靡,那是�女时期的理想,我知道所有幻想最后均是泡沫。我没有那样的房间所以我不自由,(后来想过有没实现,S城的房间是越来越贵,落为贵族的领有)。那个时候我和蒙住在一起,用了90元房钱,就不过50个平米的样子,蒙在我的房间里肆意,是个不懂得自由的家伙,横着声音说话,甚至会吐出一地的酒沫,他毅然不是恋爱的风采,冲着你大喊大叫,脚气很臭,象和马车习惯打交道的人,我其实对车夫没有敌意,甚至不胜了解,随便写到这个词语,我知道作家均负义务,而我假如永远不是作家,我只是坐在家里喜欢如此自慰。他没有工作,类似游民,时而好闲(我其实不愿意把他写成这样)。我会变得自闭或者猖狂。(解释一下,我有时不是我)。那天就这样,无聊,打开网,盼望找到的名字并非烟雨,他叫北方男子,黑着一颗企鹅的脑袋,这样好,在思想里额定随心所欲,我连着写了一些无名的眷念,持续表达我在爱同时在受伤。蒙从背地袭来,一股逼进的冷风穿来有席卷云海之势,潮水,我说过很多人在潮水中迷失方向,在潮水中走向对面,在潮水中失去本我。忍耐是我最大的本事,我生成缺乏北方女子的泼辣,哭是我的最拿手的摆脱。我哭,用哭的方法表现着我的不可抗拒。
蒙就象一头狮子会立刻变成一只兔子,要求我和他重来,然后不留痕迹的走掉。到第二天我要去上班的时候,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了。
他就抄开外衣逐层剥离,疯狗般的咬着一个空泛无边的人,那个时候我突然发现我爱他。我会尖叫的很畅快,一个淫荡的妇人,一个背叛月光的人注定是一个孤独彻底的人,我的眼泪刷刷的流,他会发出柔软而轻巧的笑,他会不假考虑迅速沉睡,他永远不会器重月光,他不懂得女人内心的宏大,女人会既蒙受月光又背叛月光,一个背离命运与身躯的人也是注定要这样的剥离。
他就走了。
我发现我所开始挚爱的是那位陌生的北方男子,飘忽游离真实可见,我开始烟雨不定颠沛流离地惦念着他。

有关爱的历史早已残存无几,没有什么途径和线索,没有了记忆的场景地方,人们总认为那个地方曾经有过一个人,不,不是那样,什么也没有,那段婚姻就象一个高危的鸟窝被人搓落,早在那里等一个人来搓,鸟就飞了,我愿意自己是一只鸟,翱翔是生命最好的状态,可写作需要坐下来到深夜,思维常常游离初衷,我想写好《执子之手》,盘算写成凄美的故事激动自己,还有另人,如果可能,他的消失犹如呈现,布满智慧不留创痕。他走的很决绝,我要说我是爱他的,可是爱是一种内在的东西说出来无用,深夜我要赶在结婚十年的留念时写完这个长篇小说,或者是短篇,或者零碎的段落无章无节。开始我并不知道我要写什么,或者就花生米那样先剥出粉艳的表皮,或者我是想把这文字写成生活篇,我甚至想夸奖我的丈夫,那个那夜剥开我衣服的人后来成了我的丈夫,甚至我想把我自己写成15岁的那个猖獗的小白人。写作是由不得自己定内容和故事情节的,如果然得想写,如果不被写作限度,如果这是作为写作自由的唯一方式,如果人类需要种种发泄,如果你正好选择了坐下来苦思冥想又毫无退路,我欲我无欲,我手写我心。
我想用意识流动做主,西方有一种意识流的派,大学的时候用这种方式讥讽过我的那位至今认为虚假透顶的老师,可是有人说他读懂了,我不懂,因为我不会写小说,我不会写散文,我不会写诗歌,我能做的是我无意推翻各种文学形式,无意成为文学所摈弃的一个人。那个人说他爱我。这是唯一仅存的历史,一切到忘记的时候顿然忘记,这是一种立场,态度决定一切。
态度决定一切,在我明白过来的时候我决定去找他。
我又一次站在他眼前的时候已经忘记了耻辱感,不虚荣不媚妖不造作,我表示极其真挚,酿造一种热闹浓度的吻,吻,眈于逸乐的实在面目。我并不知道这位北方男子的底细,从那里来要去那里,做什么事,为什么遇到我,对我来说一切就这样开始,都是从这光焰醒目又疲惫憔悴的面容开始,从这一双过早塌陷下去的黑眼圈开始,我盯着这位漂亮沉默的男子,打算用一切智慧来倾倒我的男子,我是多么的爱他的陌生的衣领里幽邃的身躯,藏的很深的眼神,想象他定是一个偷度的中国人,那个基督山里的伯爵,那个农庄里疯了妻子的罗切斯特,我就是他那个撒着娇的小露斯的家庭老师。不,他是一个古代社会的青年男子,北方人的气息,老实粗暴,漆黑天然,健康阳光,内敛温和,在他身上有种突出的亲和力,我看见他的时候正赶上六月里的高考,他正和一位北方女子有关系,会把钱寄在她的名下让我知道,可是当我从他的车子走下来的时候,一泻如注的感情河水汪洋恣肆冲击而来,仿佛大地要倾斜,而大陆就在眼前。我妄图用这种风暴的方式揽住这个城市,揽住一个深爱着的女子,揽住一种从天而降的灾害情爱,揽住这个烟花烂漫的城市,一场烟雨。
而他要离开,我爱他。

我穿着无比和体的淡蓝色褶裙,那个和我同住一房的人突然记得给我送一件礼物。我穿着一个人送来的裙子去见另个人,我常常不知道这样是不是最危险最为难可以号称为羞辱,但我得要见他。我不违心做母亲样的人,更不愿意把自己深深安葬在这个地方,不愿意沉默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似乎换了一个我,我是另一个横着胆子内心里浪荡的女人,表面里被人接受,随意什么都可以看得了眼,一个忸怩的小身体女人,一个依依可娇守旧自维的女人。是的,素日里谁能看出我要出格,他们不会相信一个眼前清秀和文气一身的女子会在夜晚和一个男子相会,我想戴上一盯帽子这样可遮住眼睛心坦自若,象西方的女人匆忙坐在马车里探听森林的路,我可以外出和什么人可以打交道,好比生日舞会,比如到再大些的城里去兜风,比如到农庄的葡萄架下拥抱和热吻,我的文字里弥漫着西方的想象,而我开始见他,一脸的中国农村女孩的穷相,不敢拥抱的良久,怕行人的诡秘,板着面貌脸色张皇,一看就知道气象酷热,说起话来满脸忧郁,疲惫疲倦,心情颓唐,他开始厌倦地皱起眉头,我看出一些征兆,我的绝望的心境绵延一直随时有发生的可能。
我要继续说到我的父亲,他走的前三个晚上我是有预感的。正遇上大年三十,每家每户都充满喜气,我一夜合不拢眼按捺不住的心跳,我告诉我的母亲我想立即回家,母亲说我几乎是个疯子。姐姐那时正在父亲自旁,我常想姐姐是无奈取代我的,这个世界我对父亲的懂得无人知晓,后来我对那个北方男子割舍不去的热爱多少有些这方面的影响。我呆坐在那个房间里,蒙和我一个房间,我没有热忱和他说话,我需要安静,可蒙的电话缠的象麻,永远完不了就永远使我穿不透气,我大概没有想和他一起生活,没有想和他过诞辰(蒙的生日是尾月最后一天)。我后来就放声的哭,我告诉他我感觉父亲去了,他一脸的讥笑,这种嘲笑常常使我难以忍受真想撕了他的嘴。我们为什么住在一间房子里,这里有个致命的秘密。
我就在预见里整整哭到第四天的时候,母亲笑嘻嘻地告诉我说父亲想我叫我回家,我突然有天摇地动的感想,母亲的笑很不正常。我突然感到我在这个世界上将要失去我重要的人将要失去我自己,我锁了我的房间出奔坐上汽车,看见乡村的房子烟囱正浓烟滚滚,人很多,我知道有人放手人寰,那是我的亲人,是父亲,九岁开始把我背到十岁的父亲,走遍城市看了若干场皮影戏,父亲身编自导自唱,直到嗓子干哑。父亲,路那边浓烟滚滚,很多人繁忙在一场埋葬中,确实是父亲,花圈一圈一圈地埋葬着棺木的四处,我的父亲藏在棺木里,他不懂偷窥,也许他尚安在,但又不在。在我最后看他一眼的时候他的身躯已被严寒冻成冰状,可是灵魂呢?谁也没有说到灵魂,谁也不知晓有关灵魂,鲁迅先生的文章里提到过有关灵魂但没有终局。我难以接受人就是这样的结局,就那么晚了一步,却是早已觉察,我心灵的防线彻底崩溃的那刻,天空着实蔚蓝。

我想起他,我从此的灵魂必须落地的地方,典范的北方男人我是多么的爱着他希望和他一起从头诉说有关我的一切,父亲和婚姻。我可以就是15岁的小白人迷着放肆的眼睛勾着他的脖子,放纵有什么,父亲没了,我乐意以放肆的方式纵情表白我心坎的悲伤,我可以就是衣着高领蒙着面纱的伯爵夫人以背离的方式和他偷度,漂洋过海,现实生涯将开始了无意思,必须以暂且存在的方式,必须将欲念深重的情感深度激发,必须将沙城的心灵众围墙冲出一个自我光亮的洞口。我在这荒芜的土地,一切与金钱毫无关系,我的《北方往事》,不,是她的《北方往事》,一盘有关诗歌和爱情的碟片,是一位远隔千里的诗人从河北石家庄寄来的充斥磁性的男中音,那里有一个我羡慕不已的北方爱情故事,那里正在诉说,那里正在演出另种自我,她正从一种生存的方式里走向另一种,她惊喜一种变更,这种变化使她感触到一场宏大爱情的引诱。亚当跟紧了床铺,有谁能废弃睡眠?我在我的房间里听完那十首诗文的时候我早已爱上另一位北方男子不能自拨。
不能自拔是一种状态。

与子共著,夫复何求? ,我将会怎么继续写出下面暂且不知道的文字,没有版本供我从新选择的时候,我只知道态度决定一切,为了改变一种命运,我是如何取舍一列火车达到终点,如何在上述叙说的站台前频频回想
著 为筷,表示和谁一起吃饭,能一起吃饭的一定是最幸福的。

二:

执子之手,与子同眠。
眠为同枕,千年修得今一面,万年修得一共枕。这是我的讲解。

有人用一生的阅历来找那个共 著 的人,以为可以共 著 是最为幸福,然后知道和他共枕同眠,这是北方人注定要的幸福和命运。

我发现我所讲的故事不是一个诞生的故事,它正顶着覆灭与死亡的结局。爱与恨一起暗藏在我的血肉深处,爱就象刚刚诞生只有一天的婴儿那样盲目,恨之于我,就是沉默据以开始的门槛,对我的一生,这是绵绵长远的苦役。

两天之后我意识到这种叙述已经成为一种窘困,呆坐在一个处所,想不起接下来的那些事情是什么事情,它就那样从前了,或者对于我并没有过去。我想到他,很想看见他,独自真切,我以为灵魂的。悲伤有时强占去我生活的一半,他就是全部,但那么悄无声息的没有回声。我想事情毕竟须要结束,迟与早,他来就象草一样成长,贮存着记忆的深度空间,那么深深的暗藏于内在的世界,那么他走,就是一个情绪的冬季,用无尽的回忆发掘大地深层里的温暖,还有湿润。我或许需要一种忘记,就此停下来想起故事本身。我是叙述者,我非主人公。

在蒙拿走我全部的财产去博他最后胜负的时候我决定要忘掉这个人,和我共处一间屋子心心相印的人。

我应该选择另一间房子,我想起他,北方男人浓眉大眼谦恭沉默,北方就是一片汪洋使我坠入海低。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一脸严肃地听着我的悲伤,我直到现在都认为一种倾听里包含的安全感。夜里的景必将暗淡也必将隐藏我深度开发的暗昧。夏天这个城市和所有的城市一样闷热,有关这个城市我始终不想流露半点风声,这个窒息的让人死亡的城市,行色促眼神诡秘,它和我的职业一样卑微不愿说起。城市里没有恋情,我蜷缩在他的右边,他仿佛很幸福。这位北方男子我甚至想懂得他的妈妈或者爸爸,当一个人把另个人的亲人等同当做亲人想备受庇护与呵护,有关爱情,一切尚未开始也许早已注定结束,宿命不容许一个人横空参与他的庞大内部,他陡然一身的出现只代表一个人。我知道爱一个人势必就这样惨遭在种种联想背后的气氛里,惨遭孤独与奢望带来的双重悲伤。我开始漫无天地的吻他,夜的昏暗正好挡住我疯狂迫害的心灵。我说我的爸爸死了我需要一个人来到我的世界,阳光一样的表情晨露一样的润泽,选择他是一个偶尔的机会,为什么正好就是他。他正开着车子怀着正直的同情靠近我,他说上来,我可以陪你去看灯,那里有排刚新亮的灯,一定合乎你的世界。这个男人的眼睛里有语言,这个男人就是我找的那个人,我就去了,咱们开始了说话,说一些有关的话无关的话。我知道这个男人注定就是和我有关系的男人,一个本土人,他来自北方,一个生疏的地方,没有气质但有一种平和,他的肩膀最好看,那样平坦的待一个人去躺,他直着腰板健康的使唤着车子,眼睛漫过去的地方好像能淋湿19岁女孩的心灵。我大概就是那个比19岁还小的小白人,杜拉斯的笔那样的精巧,颓丧的姑娘等到老的掉了牙了,她想起那个15岁时候的故事,我相信这个故事成为她一生的内容。我如斯苟同这里面的主人公,若干年了,和着蒙的身材想着他的神情,在厨房里猛然落泪,我知道一种幸福不起源于相遇而是记忆的深度悲痛,这种悲哀牢牢地捉住我不想走出半步房间,一个世界就这样孤独的展开拼命地靠孤独来完成。我躺在他的右侧,右侧,多好,让他温暖我的全身,梦一样使我惧怕,梦蒸发,梦坍塌,梦散失,梦破碎。我得最后抉择离开,撒手他。这种积淀的思维注定要使我最后一次走出他的车子,他就急促而去,我不知道他住在哪里将和谁一起,仿佛这一切都不需要我说出。他叫什么名字我不想知道,幽深极具穿透力。我回到我的房间已经不想启齿说话了,蒙从后面进来,他会问你接下来和我做什么?我什么也不想做,只有深度的孤独。

宿命的暗影,笼罩着一生。
绝望的性爱。无言的分手。
我必须告诉蒙我爱那个人可我没有勇气。蒙是个没有父亲的孩子,他说他输掉了我的两万,我没有悲伤我说不要紧把一切拿走去赢,只有这样。他哭着抱住我空虚的身躯开始诉说漫长的感谢,说等他赚了钱给我买一所大大的房子。我只知道写诗对我很主要即便写出来的全是荒凉。我们就把50平米分成两半,白天全是我的,白天里蒙是个自在的家伙,晚上我让给他主要的场地,除了一方电脑的地方全归他,但有个前提他必须安静。有关一首诗歌就那样在低微的空间里发明,我想写尽我所有的热爱和这感触充实的悲凉。蒙开始蒙头大睡,可怜又可憎,可怜之人必有可憎之处大略是对的。他不知道怎么收拾自己不知道饥饿什么时间就来临了,鼻鼾深深,把袜子穿到没了底也不知道。我说给妈妈发一封信告诉她情形,我说你可以回乡下种菜,我说你可以找个象样的友人,我还说你可以去工地上做活 等等,我的所有劝告都在表示一种抗议表达一种躲避,他瞪着惊诧的眼睛不能说话。在我写字的时候他素来不打扰我,甚至会给我一杯水喝,或者空闲之间我们一起喝一瓶啤酒一块猜拳。我说我想搬家了这间房子给你留着,他的眼睛突然暗淡到不可言喻的地步,仿佛霎时塌陷,我说钱我付可我知道我早已贫穷到快没有吃饭的田地了,对他的种种表述不会涌现任何后果。第二天我尽力工作赚到我们的房租,房东的女儿很英俊,迷着一双好看的眼睛朝蒙看。蒙走的时候只拿了两件衣服和我的全体的积蓄。他要做什么我并不了解。
一个人的房子里我开始前所未有的坐下,强烈而邪恶的幻想着幸福和绝望,我的父亲偏偏地走了,这是生命的什么性质,比如自然劫难比如轮回,比如上帝的号召比如转世的回声,
而一切了无声息。我实在只相信现实。逐渐地在一个人的房间里不再想到出去,我可以喝酒,然后迷上看《白蛇传》,娘子娘子的叫个不停,不厌其烦。美丽的断桥,千年的铁树花,半步多里相遇天上世间地狱,魔鬼和仙人很象,就是形象不个别,魔鬼多少带了阴沉和丑恶而天仙美貌迷醉。房主的女儿也很美丽象那个15岁的小白人,我爱慕我看得出来她喜欢那个流浪的蒙。

就在我空想的那刻妖艳的女人站在他的面前我不知道她是谁。我不想知道。我知道女人的美或者不美不在衣装衣饰不在美容润饰,不因为施用的香脂钱贵不贵,穿着珍异宝物高价的首饰之类,我知道问题不在这,问题在哪我不知道,那个长安城庞大而恢弘的妖艳逼着我在这种幸福的虚空里绝望沉溺。
我说过我们所有的世界仅在一辆乳白色的车子里。他用高领遮住性感的下巴,我尽管还知道我们的世界小的很快就蒸发到无,从以为的自由到相对的不自由,我只管还知道他会走很快的走去见另一个人,我尽管还知道他的内心里一种隐藏深挚的内情,我仍是要和他完成属于我的这分可贵的相遇。他开始热烈的没有邪念的拥抱我。
我问他爱什么,我问他的故乡是不是有山茶花,我问童年里梦见船长是什么意思,我问皮影戏都和诗有关吗?我想以问不完的问题牵连着一个人,牵连着一种情脉,连累出一种精良的爱情品德。问着和他坐在一起,和他在美丽的月乳里吮吸光的液体,光幻如水,用一种慢指导山河,用彼此的唇齿描绘内心的祖国,满城烟雨的夜里完成一切动作,我和他就是两个动词的沉没和下沉,翻滚与激荡,平静与壮阔,奔跑与安详。我渴望我和他的夜色就是今天的墓碑明天的初潮。
我问她是谁?他说她是你。
我想到结婚,我想要一个儿子,我想一个女孩也好,眼睛和他的截然不同。
我想和他一起吃饭,我还想和他共住一床同枕共眠,我甚至想和他永世同眠。我必须另找一间房子,我可以把写作看作是完成时间的一场高尚的游戏,我可以从此隐姓埋名到彻底糜烂在这热爱的城池里,我就如此甘心的不可自拔。
但我开端了嫉妒,一个没有风姿的女人注定从嫉妒开始回到嫉妒,再由嫉妒结束一切。想逃走命运给予的一切罪行,感到失血。命运里逃不脱的疑惑,婚姻朋友,来的用意去的得体,这些都是什么意思。爱情,自由,婚姻,友情,情人,道德,尊严等等,必在一些纠缠不清的情绪与语言里凸显。这个世界常常在一些记忆里杂乱,看起来我们生活的多么规矩,你走就注定走的严正正经,他来就注定要来的端庄可贵,不,我开始艰苦地思索一些纷乱,想你认识的人突然某天就不意识你了,父亲就那样成为一个彻底的陌生人,翻开的书是黑夜的世界,白天里你衣衫褴褛晚上尽情地想一个人,和他的灵魂不能交换的憔悴疲乏,一个写作的人常常混沌到跟自己不可开交,等到和他令人眩目莽撞绝望的爱情如果突然来临,他却不知其远身处心灵的异地,仿佛谁都必经一路池沼,又看到几根根摇晃的浮萍。

蒙打来电话说他正在海上起航的那刻,我和北方男子住进了我们的房间。50平米,除了写作外再没有任何响声。

那一月,我转过所有经轮,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纹。

三:

逝世生契阔,与子成说。 契为合,阔为离,死生契阔就是生死离合。
告诉我海水与深谷怎么的誓盟,,才使你的手我的发盘结毕生。

我是一个相信宿命的人。

我想完成我的文字,坐在这所注定不可离弃的房间里开始,我将成为一个破旧的留声机在沧桑的岁月转碟上匆匆地开释出喑哑的声息,这样的不可磨灭的声音深度笼罩,窗外一切归于深渊的黑暗和着我难以终止的悲凉,我想起这个缭乱的岁月竟栩栩如生地浮现在面前陡然清晰,我的北方男子,一个听不到任何消息的人你将致我何地的悲绝,我不知道这样的思念是将我重生还是一种自我摧残的死亡,我的北方北方。.
我被吞没在这个故事里,消逝和经过的时间那样的阴暗。蒙没有回来,这个房间成为一个人的我的世界我看到自己的盛开和枯败,我的灵魂散成碎片苍白无力,孤独成为不可侵占的气力支撑我开始陈述,但我找不到表达的正确话语,我想着一个孩子,他的眼睛的孩子,我嗅着一种气息他的气息,我开始可贵的保存着我房间里一切停留过他气息的地方,那张充满我整个身躯的床,我的卧室小的只有一张床停放我的生命,我的气味我的孤独我的怀念,漂亮的红丝绒帘子遮住外来的光,我不生机窗子那么坦露的张开,不管在这里还是别处,我占有的世界必须那么安谧而阴暗,用来隐匿一颗孤独的心灵,用来藏匿一种绝望的相思。一张床一张桌子,习习用的黑墨水,还有一把椅子,一台生命里急需玉成自我意识表白的电脑,表达于一个空旷一个与外界无争的世界。而这个时候我多么幸福地想着他就埋伏在我的床上,他,他,我以为唯一不可侵略的热爱,男性,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一种无限的叫嚷,一种无私,一种和真相拼命相争吵的幻魂。

我清楚的记得那个开头是这样写的:我已经老了,有一天,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有一个男人向我走来。他自动先容自己,他对我说: 我认识你,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美,当初,我是特为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现在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那时你是年青女人,与你那时的面孔比拟,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
我时常想到的这个形象,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这个形象,它就在那里,在无声无息之中,永远使人为之赞叹。在所有的形象之中,只有它让我感到自悦自喜,只有在它那里,我才认识自己,觉得心醉神迷。

然而我这样的鉴戒杜拉斯只能阐明我老了,坐在一把椅子前神思恍惚薄弱无力,酒已经没了,天亮的工作对我早已不怎么重要,我不想想到更多的人更多的事,即使是童年的伙伴,即便是一次短暂的动身,即便是她传来的北方旧事,即便是那个磁性的声音,即便我猜忌和他之间有没有产生 一切我都不在乎,那种气息深深漫过我的周身披发出浓烈的空气,圈着我成为一个固定的姿势,成为另种灾害。我的北方男人,你以什么样的速度跨过这个城市追随浮云,命我史无前例判若两人的坍塌命我热泪盈眶。
这是若干年后我坐下来,孩子去睡了,一切归于镇静的时刻我仍旧明白的记得,那年那月那人深度的刻着我的名字。若干年后我已经沦为一个一般的女人甚至我终于忘了我是谁。

可我记得他,一直想着他。

(我想捣毁一切有关时间,让十年的时间开始混乱,这是我写这个故事的初衷,我想只有故事或者没有故事,我想只有记忆或者没有记忆,我想只有影象或者没有影象,我想只有悼念和一些碎片,只有一个灵魂的表示。这样昏暗的光阴里我只想写下一些名词与动词,形容我是如许的想见到他。)

他在我的房间里其实只呆了三天,或者没有三天,我以为三是个极好的数字,三天里我没有写作,我说的只有一种声音,而不是在键盘里敲击的声息,我陪他渡过了三天,我们蜷缩在一张床上,象埋葬于一起的鬼魂那样缠绵不止的享受时间,甚至没有时光,没有时间是多么悠久狂妄,什么也不理什么也可以忘记,亘古的壁画也开始嘲笑我,千年的苦藤回生,蔓结出千年的缠绵,就这样,彼此听到了最微弱与最强盛的呼吸。我们其实没有同 著 ,没有同 著 的时间,宝贵的时间不想让别的什么带走,遮住阳光,把我百折的窗帘严实拉住,门锁定,黑夜不外如此苏醒,逢着我光弱的躯体涣散怜爱,呼吸唇齿手指和盘蜷的头发,带我明确饥饿会剥光我赤裸的灵魂之时我问他可不可以留下来爱我,他为什么在沉默里一声不响。
我问她是谁,他没有说是我。
他继续揉着我的身躯粉碎不可自拔落花飞坠汹涌澎湃深不可测,我就是那个15岁压抑的小白人胡作非为的爱着 他而后一次次的进入这样紧贴着,在城市的喧嚣中紧贴着。一次次地激情相拥,除了作爱,还是作爱,什么都未几想。屋外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伴跟着他们的呻吟,没有来交往往的人的影子,光透过木格子的门和窗投进来 ,看清楚引号内是杜拉斯说的他们,我开始躺在他的身边天马行空的展开设想,想下去是我唯一的权力和自由,这种想象涵盖了结局自身涵盖了隐蔽真相固有的可怕,也涵盖了我一生的寻求与幻想,这种想象留下的只有无尽回想。我爱他,愿意化成破碎的细沫和嘴里的轻烟,而我能用表情表达的只有爬行在他宽容的胸口哭泣,呜咽一发不可收拾的到来,我为什么哭泣只有我明白这是怎么的一种致命的热爱,重要是我清楚的知道他不可留下来或者没有准备要留下来,他的走会敏捷到来。
我说你留下来。
他就在第三天的早晨一声不响的离开了。这个城市放纵的如统一个没有丈夫的妇人正承受抛弃儿子的苦楚,一片血色浓厚的光,这个城市开始彻底绝望。

我感到我逐步忘记我感觉我残缺记忆里没有这个情节,我感觉我是在自我蒙蔽,那个血色斑斑的凌晨,没有那么满的悲伤,只是轻轻的,他就象一股烟放散飘失,他那么轻轻地落在我有生的时间里缓缓孵化我灵魂的空洞孵生一个诞生的时间婴儿,我说过态度决议一切,我想改变一种状态,因为思想,我想变成一个纯粹关乎生命的人忘记繁杂乱乱刻薄,我想成为他生命里唯一诚挚的人,我只想记住他不管时间以怎样的方式毁灭我的记忆,只有我还能尚存一丝微弱的思惟气息。
我知道衰总是那样的冷淡无情步步迫近,比如眼光无神嘴角僵化,痕迹刻满,大为吃惊,四肢决裂骨骼疏松,腰酸背疼牙齿跌落 本性难移了我也相信某天我看见他匆匆而过一定认得我们彼此没有告毁的依然的相貌。

我再也没有见到他,我在我的房间开始怀念以此获得消退时间和精神的东西,闻着洋溢的气息,一个纯洁的北方的气息,一个男人留下的气息支持我开始坐下开始在无声的世界里无尽的敲击,我的世界仅剩一台电脑一张暖和过全部孤单灵魂的床,然后就是一种突如其来的胆怯和战胜血液里的一种疯狂的悲凉,但我又形同虚设地走在一个健康人的路上。

这种重逢不免来的太迟。但我想他,给留了一个孩子,他一样的眼睛,这是我可能安静存活生命的唯一理由,我没有死,我基本用不着去想死亡的事情。然而多少年当前那个网络里有个诗人把未央这么名字送给我的时候,我忽然想起那个叫乔的女子选择了洗手间,而未央挺着大肚子不再去想那个男人,他叫朝颜,朝梦暮颜。这跟我无关,那是安妮的《八月未央》,好多时候想起这部绝唱一样的小说。
可我的叙说跟小说无关,它仅仅是些烂掉的语言,或者是变成纸张的一地垃圾,但这只是我的才能不够我必须说下去。因为我在有生之年深深地爱过一个人,他叫什么名字不重要他只是一个北方男子。我只想今世想着他我不愿意相信下辈子。

(我是个相信宿命的人,晓得什么是命中注定。)


四: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 :《传》: 有不还者,有亡其马者 。《笺》: 不还,谓死也,伤也,病也。今于何居乎?于何处乎?于何丧其马乎? 爰音yuan,即哪里。
林泉之地失马。

冷是上海的一个诗人,冷是第一个看这篇称之为小说的,冷瞅出来一种滋味,他说的幻觉是真实的。就象昨天我仍然会沉沦于这种情欲的幻觉里,这是灵魂孤独的慰藉,也许是忘我,或者是一种冷的享受,好多人有过又如烟云消失,但记忆可以使其完全。他说起了叔本华的实践,大学的时候是那样的热爱哲学和愚人,若干年后我们走在生存的路上忘记了太多,合法则地走着俗世之路,吃了喝了做了过了,一天饿了一天饱了,一天过了又开始,接儿子送老人,挣钱了花光了,挨引导批了得了点奖金请人吃饭了等等,那书页就那样平凡的翻过不留什么惊奇的痕迹,这也算好的了。有人碰死了有人喝死了有人病死了有人火烧坏了,我常常听到一些不幸的新闻传来感到有失控的凄凉,但这谁人能倒住烟云般的流彩,你感觉你很可怜福地相遇了别人,你或者感觉你在需要另种无名的东西。就这样,我们用这样的方式走完了人生。我告诉诗人冷,这就是我所看见的哲理,宿命的东西又怎么能以主观的力气逃脱?

我在等那个北方男子,相信运气里有一场再见,那个苍老的容颜是我一生里最想见到的。就是这个时候,我依然象若干年前一样坐在灯旁,喜欢在白天里也开灯,把窗户关紧,把窗帘拉严实,然后我开始坐着什么也不想,或者我在无边的想象里寻找自己,寻找有关差错。或者我开始改正过错,或者我等待一场突然其来的时间变故,让过去的重新开始。.但现实中我不想改变生活状态,这种状况很好,我有两个体贴妈妈的女儿,尽管他们对我有良多看法,尽管他们认为妈妈不可以成为什么诗人,尽管他们总觉得妈妈的悲伤里多了一些不为实际,可是我的生活是那样的平静没有任何喧嚣,那样的安和牢固可亲入心。我不爱好和别人打交道,,不喜欢室外运动,不喜欢玩排逛街,不喜欢化妆品不喜欢美容什么的,她告诉我拿了朋友的钱去美容的那刻我发生莫名的气愤,也许这种愤慨里包含了我的嫉妒和自私。我们的容貌一定会变老但一定会有永远不可改变的地方,比如微笑,比方一蹙额,比如印象里那个唇齿一吻,那么深深地刻在记忆里。我要认得那个情态即便他老的不再能走的时候,我相信我认得那个男子他也能认得我不去掩饰的面容,甚至能认得我掉了牙的那个缝隙。我不愿剥离初衷,不愿忘记缠绵的夏天,更不愿因而而变得不可礼遇,愿理解怀念,愿一种怀念里包括永恒。我开始一种安静的守护和等待,在一方孤独的窗格里,除了在孩子面前,我请求自己是一个单纯的母亲,一个健康的人,一个酷爱家庭甚于热爱一切的人,一个身怀厨艺而心肠坦荡的人。世界之外我可以一个人坐下来,将一切以关闭的情势,一个逐渐皱开满颜的白叟,一个径自处生的窘境,请别难堪我内心激荡的热爱,那样的眷意深厚。还是在那间房子,充满了热爱气息的房子里。

但是他走了,就那样不沾尘埃轻如鸿羽。我想不起他怎么来的,一个人就那样停了停然后走了,开着那辆乳白色的车子,一辆充满同情趣道的车子,一辆寄存我精神梦幻的车子,北方男子在那里急驶而去,我没有方法阻拦他,他说他必须走,走的时候我再次问他她是谁,他没有开口谈话,他只说他会记住我烟雨一样的模样和哭泣,凄婉深入的一张脸。我失声的痛哭。后来我想起相似于《廊桥遗梦》中一个场景,不,如果他可以带我走的话我是去的,那时候我没有孩子我没有丈夫,我只有一个同室的搭档。那时候我独一爱着他那时候我很悲伤地失去了亲人,他多象我的父亲有一张天生和睦的脸,我喜欢他的背那样的宽,我说你背背我好,他就背了我十步,这十步的背里有我一生甜美的回忆。他有一张很疼人的手,抚摸是这个世界上最为秘密的语言,我常常在孤独的背景上想着这双手,我一定得等到他到来,在一个人烟匆仓促的地方,在一个公园里他一定笑的很残暴,他正托着他的孙子。他走的时候窗外下了一夜的雨,雨就漫过我的窗格打湿我的头发,他走了,吻了我的额,然后微微地放手。每当雨夜降临的时候我就有不可把持的泣,那个雨夜漫过了我半生的天亮我几乎一度时间没能清醒走出。
人的一生俨然就是在等那个天,等那个桥,等那个女人,等那场旷古绝伦的雨。

我一直没有换房子,50平米,每月90元租金,我能付的起。蒙一直没有被打发出去,他回来了,蒙头垢面,袜子没底满身烟味。我一声不吭的坐着并且有些厌恶他。他说他有了新的转折,一定会有好多钱的。然而我早已对钱没有了过多的欲望,我的愿望殆尽,精力有些剥离。我说蒙我不想去工作了你可以走吗?蒙瞪着成熟的眼睛嘲笑我,我讨厌一切为人的嘲笑。我只要要宁静的坐下。我想告诉他这里住过人,就在你住的地方但我没有勇气,他会撕了我的床单他会骂我傻,他会查究责任或者他会告诉别人我是个不怎么检核检束的女子。他还会怎么样我其实不太清晰,但我不想告诉他有人来过走了,不想告诉他我爱一个人,不想告诉他我的灵魂世界很孤独,不想告诉他我在深度地苛刻自己。他还是留了下来,带着他满脸的神情。我知道他还会出去的,一个流落的人不一定喜欢流浪但这是注定的,那个女孩可能会跟他。我说她好象爱你,他一脸逊色,女孩在他出现的档里出现,微笑浅浅。我想起自己,或者这位不怎么饱满的姑娘会送上来一颗西瓜,会谗笑一脸那样的不天然。我说你叫他哥哥吧,刚出土的文物毛糙,她笑的有些淫荡,一个媚着眼睛的女孩站在门口倒住蒙的去路。是的,为什么不可以倒住去路呢,那个早晨永远的早晨,然而我没有,我好像永远成不了那个能倒住出口和去路的女孩,我仿佛永远不可以成为那个穿着妖艳的短裙的小白人。

24岁的蒙应该还是个孩子,我比他大五岁,他叫我姐姐。我说你能够搬家了,我说我没有准备要嫁给你。

是的,没有筹备好一切的时候我却冷不防住进了医院。

蒙始终不知道,对这些事情的性质没有感觉,如果他问我我定告诉他本相。我变得灰心丧气。一个下战书,我写着这些混乱丢弃的记忆的时候我发现多年以后的我一样成问题。父亲已经去了,我爱母亲,孩子回家的时候我还一脸丧气的坐着,我没有做饭,让她们去吃食堂,我成了一个没有责任的母亲时常自己也受饿,这样的问题确定地有并且来势凶悍。我想着他,猝不迭防的。天天一定的时间,这种理想的绝望情绪就要发生,继而来的是一切都告停顿,或者进入睡眠,有时不动声色,有时相反。如跑出去买东西,到超市去买菜,有时想买一套房子可以搬家,不,依然情感恶劣,意志低沉,虚弱或者什么。一个绝望的女人一个并不想再转变什么的女人,我不想那个跑出去的人,他很长时间没有消息,或者我认为我永远不可以附载于谁的身躯,这没有情理,下雨了,天色预告说有雪,那些晶莹的雪飘兴许会唤醒我出去。现在我正处于一种平静思念的绝望中。

我想把这个机密说出去,压制使我喘不过气来。那个时候我正昏迷地躺在医院的床上,医生说了一些什么话跟我有关我却昏迷在自己的意识里醒不来。

十年后,前面说过上海有个叫冷的诗人看了我的文字后困惑一种刻骨的深度,可我不知道深度是多少码怎么给他说,只觉得是一生只有一次的那种塌陷那种深渊。

后来我结婚了,跟一个比我小五岁的男子,注定让他去流浪的人,我和所以妇女一样挺着一个大肚子,也许迷着眼睛坐在阳台上也是一种幸福。
我有了第一个女儿。

但这之前我应当有一个男孩,我相信那是个男孩,有和他迥然不同的眼睛。可我没有见到他,他没有下世叫我妈妈。这是注定用来残害我的方式让我在十年后每每停顿在这个伤感的情节里烟雨般弥漫与备受侵袭。

我结婚的时候没有买裙子穿,甚至我不乐意说起结婚的事。那天蒙忙的象一个农民收割成熟的庄稼,只有我很闲,我坐在那里等人来接,没有化装,女友忠告我涂一点色彩,我没有耐烦。睁着我的眼睛看别人的劳碌,甚至我会忘了他们接的人是我。我没有用红纱巾,没有伴娘,没有人送我,我很孤独。如果爸爸会来的话我要告诉他一个秘密。妈妈也没有来,姐姐也没有。我一个人坐在另一个人的地方等人来接,他们说我不能在本人的地方出嫁。那好我有些听人摆布,我知道来日要来了很可怕,我对结婚没有了感觉,一种对未来的恐慌,这种恐慌将连续多久。他来接了,看见没有衣服的我也许会赌气。我穿戴妈妈给我缝制的很好的旧裙子,面上有百朵百合,浅紫色的,很俏丽。妈妈的手很巧能把旧衣服改成新的更美的,那是个贫困的年代只有这个措施,孩子们很愉快穿改装的衣服,就这样我穿着百合旧衣服出嫁了。怎么出嫁的后来想不起来,有好多人吃饭有好多人喝酒,我十分的闲着等人来接就接到另一个房间里,那个房间是借来的,我只呆了两天就回到我所住的房间来。一切依旧,他要出去我开始工作交房租,那个女孩再也没有理我一副哭丧的表情。我知道这注定是必定。

我们一直没有搬出去,只添置了多少件需要的家具,压延压光生产线加热机,窗帘是旧的,那张床和床单都按我的志愿保留。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他点什么。

五: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阔即离。洵(音xun):远。
信:即 言而有信 的信。
意为如今散落天边,
怕有生之年难回家乡。
现在天各一方,
令我的信约竟成了废话。均用可叹调 于嗟 声。

那种想告诉的声音一直没有出来。

城市的声音是这样的近,近在眉睫,连百叶窗木条上的摩擦声都听得清。我寻着这种声音起床,可以说这是我在日曜日起的最早的一次,等不到天亮,那种声音穿刺而来的凑近,待我醒来它正远远的退去。下雪了,昨天飘散的雪花一到地面就消散了,那样潮湿,多象那个夏天一个女子的眼泪或者一个被爱湿透的身躯。多年后我依然盼望在雪地里闻着一丝北方的气息,早晨还是细细的雪花,绒毛般的,那种声音或者会躲避,在我早晨微暗的灯光前,我打开百叶窗帘,那样的安静,这个时候还没有行人,我持续坐下,我想实现这个小说。原是没有构思的,后来就想到一种永世的等待,永久的怀念,这是所有热爱背后注定的一个结局,宿命的东西怎能逃脱。肌肤相亲然后遗忘,留下一个刻度深沉的伤疤,温顺而痛苦悲伤。

蒙起来他了草的洗了脸,他没说什么走了,这对我早已成为一种习惯,我已经接收了这种安静。他说需要钱我就把钱给他,他会使这个家庭一无分文。.我知道什么叫侵家荡产,我自己简直没有钱,但我知道和某人的关联也就只有钱的关系的时候钱可以救命一种局面。我想起北方,天这样的冷,但我不可以买一件衣服,那样的遥遥无期。蒙说的给我买一所大大的房子早已是急忙流失的气息不留痕迹,我从此对什么也不抱愿望,就这样唯我的坐着等待一种光景逝去来了再消失,而我其实是舍不得分开这所逼我缅怀的房子,这里面开始没有内容没有豪情没有眷意深沉,但这里充满了回忆的诱惑。我只是一个女人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除此之外我必需写诗以此表达一种情绪的不可流失,一个满满的情绪就那样的来弥补我生之空白。衣服脏了我会洗,食粮没了我会出去买,我会努力工作赚来我们的电费水费和孩子的开销,日复一日。我想起那个女子,靠游览与写作完成自己的行程,然后停下来上网写字,想起谁然后忘掉。我曾经以为那不是生活,那个城市永远成为一个绝妙的幻觉与影象。蒙走的时候,我真想用一息尚存的勇气告诉他点什么,可是待他把头转过来的时候我无法开口。我说你走吧警惕点,记着爱惜自己,要安全。我没有说出自己颤惊于这个世界的伤口,他就头也不回的走了然后不知道某天会一脚踏进门槛,蒙头垢面的告知我他不想再走,但走是他的宿命。

我要说的那个病院,我昏迷了一个晚上,流了很多的汗水,一个女共事正好赶着来房间要我的什么东西,她看见一个恐怖的人正躺在床上,气息幽微缩成一团,想开口说话但又难于开口,脸色苍白地睡着。她带进来四个小包子让我吃下,我无法张嘴,我说送我去医院,也许我会活过来,我相信我一定会活过来的,我要等待一个人来,直到生命的最后也要等,所以我要去医院。医生说有些晚了,我可以活着而我肚子里的孩子不行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这对我象征着什么,我开始失声痛哭,我不要这样,这个孩子可以唤醒我的记忆,这个孩子可以成为我性命最爱的寄托,他是一个男孩,有他一样的眼睛一样的微笑,一样的举手顿足。在十年后想起这个孩子我依然会泣不成声,可就那样说没就没了。我不知道谁是凶手,医生说你可以再生一个这样的孩子的时候我知道这是怎样的一种失望,他们不知道这永远不可能了。我只见我的孩子变成了一团肉丝,随同着血液滚下,血开始难以禁止,一个医生说马上打针,还有一个医生按着我头。我已经身无力量地开始遗忘,有些昏迷但我清醒地想着他,我要告诉他我有了孩子,以为幸福就此可以寄托于一个孩子,以为抚育可以缓解我一生的思念,那个聪慧的家伙他在我的肚子里出生,我以为一个世界就这样可以来,我可以做这样的母亲让我一生安静,可是他正在医生的手里坠落成血,那样的蓬勃茂盛,那样的喷涌无挡。他在宣布他的停止,以告毁一切的方式撕杀我的灵魂和精神。我无法抢救这个局势。医生开始整治我,我赤裸着圣洁的躯体润滑的肌肤被一双双手凌揉,撕开我神秘的双腿拦阻那喷溢的血液,生命也就这血液的河流冲击而来,滚滚的河水般塌陷。我后来是怎样醒来的,我的同事神色惨白的告诉我还好,我的鼻子上插着一个什么样的东西,我问她那个生命真的没有了吗?
是的,我是明白地躺在这里活了下来,可是我惟时间里有一种陪同死亡的渴望,不,我拿什么再来告诉他我等待他,将以一个空虚的躯壳护守谁?我对不起他我不看好一个孩子,他走了永远地失去并不相认这个世界可以有一个母亲。
撕裂的声息就在这个城市的上空,天下着蓬勃的大雨,我与这个城市的陌生就象这个流产的伤口无穷拉开。
那样的没有回声没有回声的空阔。

医生说要有个亲人来签名,正好赶上蒙回来,一脸茫然蒙头垢面但略知所错。
蒙瞪着比弄堂子深大的眼睛,好象先祖那时掏地入穴,里面黑的什么也没有,只有害怕。
他问怎么了,没有怎么。他问为什么出血,要出。他不懂得这些,医生就盲目地申斥他然后愤愤而去,他蒙在这场突然其来的事变里终极都没明白,他不知道其间有个生命的东西来了去了,等他到来的时候一切已经停妥。没人告诉他他就接我出院,以为是病了认为女人的病都是这样以为女人就这样会流血然后虚弱,以为女人是需要另个人来照顾。我被接回到我们的房间,我告诉他你可以走了,房租我来交,他一脸阴森不知道为什么要他走,他说他常常在外边不会打搅写字,他不知道打扰对方的是一种灵魂里吵杂,他就那样继续的呆在这所房间说要照料我。世间有种货色叫做无奈,我想告诉他点什么可我最终没能说出来。
十天后我继承上班,继续交房租,我想搬出去可我没有。

我没问他出去做什么,我只知道他做的是正经事,我没问那些钱是不是真的光了,我没问他有没有朋友,一个女朋友或者是恋人,我没问,一切畸形。我又回到既定的轨道上恍如什么事情也没发生,我只是有一点衰弱,我得想着我的父亲,渴望他能来到我的梦里,可是百天过后他就再没有来,那样的决绝,失去一个不想失去的光阴。我想起父亲走的那个晚上也是下了整整一夜的雨,并且在半空里还夹着雪花,雪花轻一落地就没了。雪天雨地的,我哭着爬倒在妈妈的炕头,妈妈开始责备我,姐姐会哄着我,哥哥疼我,但我就地想抓住这个世界的什么,可我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有。我原是不相信命运的,不相信转瞬之间的变故,可一切来的突然,安眠的突然。父亲就要睡在那一堆土堆里,我们要接踵离开这个童年的家,留着母亲一个孤独地守着她的年纪。我突然会想起时间里一切可能的失去,犹如天暗下来了,但天依然是天。

我要学习写字,这是唯一的方式,这样的抒发有些苍白,一个灰暗的角落坐下白天也开着灯,照着我的窗户和一张床,我开始忘却自己开展的是一些凌乱的话语,我在跟谁说话这不重要,有些艰巨地,学会了饮酒,告诉网里认识的朋友官儿,官儿说她喝酒了我表示同意,我说我想着一个人,她说怀念是奢侈的如今我们谁配?

那一年,整整一个缄默很久的时间我没有斟酌结婚的事件。我想我早已度过了那个年纪期,我有了一个孩子又抽空了,可他的灵魂还在,我闻声一个微弱的声音叫我妈妈,眼睛很难看。

火车经由的时候
疼痛让我弯下腰身
我是咬着嘴唇
熬着火车穿过的

车上有许多人、兽
很多气息、刀枪
他们对我穿膛破腹,
一如平常,我已冷汗涔涔

火车终于走远
我终于直起身来继续赶路
我想喊住弃我而去的错误
却发出一声汽笛的尖叫
这是官儿写来的《大蜥蜴之夜》一,那个时候她正怀着和我一样正派的悲伤。

后来我就到现在的状况,做着十五年前做的工作,和一个比我小五岁的陌生男子结婚,生了两个可恶的女儿,除了工作和家务外喜欢坐下来想起什么,最终有一句压在胸口的话等待诉说,最终没有更好的方式说出来。
但我知道我在一直等一个消息,我相信这个消息必定会来.。在十年前的房间,一切摆设都是老样子,那张床还是占了大半个空间那么安静的和我一样等待着什么,窗帘一直没换过只是每逢年洗一次再挂上,那台老式电脑,那把椅子安静地停放在原处,我就在那里坐着,坐着。
也许会来一个电话,但没来。也许有人要进来要房租,那个妖艳的女孩据说出嫁的很远,很少见到她回来,或者也有了两个孩子。
蒙后来提起过这件事情,他说他几乎没想到那去。他只想着一个比他大五岁的女子,一种可以迷恋一生的人,他说平安。

安全,一个可以保险的人就这样挑选了结婚。那天蒙从大老远的地方回来,拿回来一些乱七八遭的东西,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我说房间很小你要搬家吗?他没有说话只是笑,诡秘的神色,一脸的暧昧,我多么讨厌从此暧昧的表情,我出去了去一个安静的山上,山下有一条河,河水流到细处就拐了一个弯,我想起弱水三千的一些说法,是一条 倒淌河 。河水上面有一些排列整洁的树,绿意正浓,也许过了一个节令就会黯淡。山上满是坟茔,一些灵魂在这交谈,他们安详的说着这个曾经的人间,有好多故事一定很好听。我突然记得传说中法海和白蛇和许仙同时进了半步多,在那个三界一体的世界里相遇,后来就有了爱恨情仇千古绝唱的《白蛇传》版本,然后美丽的爱情被掩埋在雷峰塔的塔低,美丽的爱情就是千古的人鬼传说。

回去的时候我决定许可他结婚。于是我穿着前面说过的妈妈亲手缝制的浅紫色百合裙茫然又盲目标出嫁了。

然后我回到我的房间里开始了和所有人一样的生活,生炉做饭生孩子挣钱交房租工作,然后当闲暇的时间一旦到来,我满眼的愁闷开始生长,我想着那个没降生的孩子,我想起一段北方往事,整整遮蔽我十年或者终生。

我想把一个秘密说穿,但十年后已经没有人想听了,直到现在我都没有找到说话的出口。某天突然在网上遇到一个陌生人,他的网名叫北方男子,他说他正在寻找十年前丧失的一个女子,他说她很美,甚过一切,有一段往事永远刻骨铭心。我心微微一颤,但也许他正在某个城市和我一样想着什么,也许他早已忘记我事实的容颜,只在记忆里永远地刻着当年的面容。我想起那个小白人: 我已经老了,有一天,在一处公共场合的大厅里,有一个男人向我走来。他主动介绍自己,他对我说,我认识你,永远记得你

结尾:我对他说我叫烟雨,有一个对于等候泄漏的故事正在叙述。

2006-11-25脱稿,2011年5月修正。 赞
(散文编纂:江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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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毛《傳》訓 契 為 勤苦 ,鄭(鄭玄)《箋》則發揮其意,謂 從軍之士,與其伍約 死也、生也,相與處勤苦之中,我與子成相說愛之恩 (沙場上軍士之間相互勉勵約定相互救助的盟約。不管遇到什麼危難,我們都不要獨自跑掉而不顧對方)。
錢鍾書在《管錐編》中評價說: 《箋》甚迂謬 ,又指責其 穿穴密微 ,並很滑稽的將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等句,比較《水滸傳》第八回林沖刺配滄州臨行雲 生死存亡未保,娘子在傢,小人身去不穩 語,斷為 情境略近 。

後面就因 偕老 一詞便演繹出如下句子來:
執子之手,與子共著。
執子之手,與子同眠。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執子之手,夫復何求?

與子共著,夫復何求
著 為筷,便是一起吃飯和生活瞭。

我倒是赞成錢老的說法,因為我不願意說謊。

那個時候我正在看杜拉斯的《情人》,後來就是《寫作》。本是很少看外譯文學的,大學裡看外國文學單那些建築的龐大描述就看不下去,後來因為中文譯者的某些風格,總覺得翻譯瞭的文字是隔著玻璃看花聞不到它輕輕飄散的氣息,但多數是急瞭性子,一個沒有耐心的人絕不是幹事有風度的人,這是我後來的證明,所以常常對自己有可恥和奢侈的說法暫且不提。而杜拉斯是有沖擊力的作傢,靈魂的獨白,自傳性文字,金屬文字背後絕艷黴潮的氣息。那裡有絕望的張力,始終緊緊地繃在那裡。無法松懈的陰鬱和悲涼。她一生被酗酒和情欲所困。和所愛的男人,有個北方的男子,15歲的白人女孩,穿著舊的絲質連身裙和金邊高跟鞋,梳印第安人的麻花辮,塗著口紅。貧窮,那麼放肆的眼神。然後在渡輪上遇見來自中國北方的男人。

宿命的陰影,籠罩著一生。
絕望的性愛。無言的別離。
杜拉斯寫盡瞭愛情的本質。
不會再有更多。
就好象深愛一個人。到瞭盡頭。突然發現自己如此孤獨。 (安妮)
我在看杜拉斯的那個時候我正在他的車床裡,相信命運在完結一種盼望,或溫柔或疼痛或者是輪回,所以哭是自然的,可以說哭已經是很幸福的事瞭。他就是一個很北方的男子,年輕英俊穩重沉默,我喜歡這樣的男子。那個時候正值一種透明的悲傷,因為春季裡死瞭父親的女兒就象一頭無主的小羔羊,更象斷瞭訴說的線。對於傢族說的很少,喜歡說一些無聊的事情,可這樣的某天裡就到瞭要決堤的時刻一發不可收拾。他沒有象那個男子一樣急駛而行,會把攫取的眼睛投射過來,我羨慕15歲的小白人的放肆。我隻是就那樣開始說,語無倫次地展開,尋找黑夜,我們生活的范圍就是一個車床,我閉上眼睛。
他說你準備去哪?如此橫著膽子,我的自尊受到傷害,感覺這個北方的男子不是為瞭來聽什麼,我拿著他給我找到的《情人》一臉備受摧殘的表情回到房間。
發現孤獨的時候已經很晚瞭。
那時間我實際是不自由的,有人在我的房間裡,我常常渴望有一個人的房間象瘟疫一樣逢人就躲開的一個世界,一個人的我的,隻有一臺很有速度的電腦就可以,吃飯是不怎麼重要的或講究,可以寫字,寫作的說法對我是絕對的奢侈,那是少女時代的理想,我知道一切理想最後均是泡沫。我沒有那樣的房間所以我不自由,(後來想過有沒實現,S城的房間是越來越貴,落為貴族的擁有)。那個時候我和蒙住在一起,用瞭90元租金,就不過50個平米的樣子,蒙在我的房間裡肆意,是個不懂得自由的傢夥,橫著聲音說話,甚至會吐出一地的酒沫,他決然不是戀愛的風度,沖著你大喊大叫,腳氣很臭,象和馬車習慣打交道的人,我其實對車夫沒有敵意,甚至不勝瞭解,隨便寫到這個詞語,我知道作傢均負責任,而我如果永遠不是作傢,我隻是坐在傢裡喜歡如此自慰。他沒有工作,類似遊民,時而好閑(我其實不願意把他寫成這樣)。我會變得自閉或者瘋狂。(說明一下,我有時不是我)。那天就這樣,無聊,打開網,希望找到的名字並非煙雨,他叫北方男子,黑著一顆企鵝的腦袋,這樣好,在思想裡額外為所欲為,我連著寫瞭一些無名的眷念,連續表達我在愛同時在受傷。蒙從背後襲來,一股逼進的冷風穿來有席卷雲海之勢,潮水,我說過很多人在潮水中迷失方向,在潮水中走向對面,在潮水中失去本我。忍受是我最大的本領,我天生缺少北方女子的潑辣,哭是我的最拿手的解脫。我哭,用哭的方式表示著我的不可抗拒。
蒙就象一頭獅子會馬上變成一隻兔子,要求我和他重來,然後不留痕跡的走掉。到第二天我要去上班的時候,房間裡一個人也沒有瞭。
他就抄開外衣逐層剝離,瘋狗般的咬著一個空洞無邊的人,那個時候我突然發現我愛他。我會尖叫的很干脆,一個淫蕩的婦人,一個背叛月光的人註定是一個孤獨徹底的人,我的眼淚刷刷的流,他會發出柔軟而輕盈的笑,他會不假思索迅速沉睡,他永遠不會重視月光,他不懂得女人內心的龐大,女人會既承受月光又背叛月光,一個背離命運與身軀的人也是註定要這樣的剝離。
他就走瞭。
我發現我所開始摯愛的是那位陌生的北方男子,飄忽遊離真實可見,热压机模具油加热器,我開始煙雨不定流離失所地想念著他。

有關愛的歷史早已殘存無幾,沒有什麼道路和線索,沒有瞭記憶的場景處所,人們總覺得那個地方曾經有過一個人,不,不是那樣,什麼也沒有,那段婚姻就象一個高危的鳥窩被人搓落,早在那裡等一個人來搓,鳥就飛瞭,我願意自己是一隻鳥,飛翔是生命最好的狀態,可寫作需要坐下來到深夜,思維常常遊離初衷,我想寫好《執子之手》,打算寫成淒美的故事感動自己,還有另人,如果可能,他的消失如同出現,充滿智慧不留傷痕。他走的很決絕,我要說我是愛他的,可是愛是一種內在的東西說出來無用,深夜我要趕在結婚十年的紀念時寫完這個長篇小說,或者是短篇,或者零散的段落無章無節。開始我並不知道我要寫什麼,或者就花生米那樣先剝出粉艷的表皮,或者我是想把這文字寫成生活篇,我甚至想贊美我的丈夫,那個那夜剝開我衣服的人後來成瞭我的丈夫,甚至我想把我自己寫成15歲的那個猖狂的小白人。寫作是由不得自己定內容和故事情節的,如果真得想寫,如果不被寫作制约,如果這是作為寫作自由的唯一方式,如果人類需要種種發泄,如果你正好選擇瞭坐下來苦思冥想又毫無退路,我欲我無欲,我手寫我心。
我想用意識流動做主,西方有一種意識流的派,大學的時候用這種方式諷刺過我的那位至今認為虛偽透頂的老師,可是有人說他讀懂瞭,我不懂,因為我不會寫小說,我不會寫散文,我不會寫詩歌,我能做的是我無意顛覆各種文學形式,無意成為文學所拋棄的一個人。那個人說他愛我。這是唯一僅存的歷史,一切到忘記的時候頓然忘記,這是一種態度,態度決定一切。
態度決定一切,在我明白過來的時候我決定去找他。
我又一次站在他面前的時候已經忘記瞭恥辱感,不虛榮不媚妖不做作,我表示極端真誠,釀造一種熱烈濃度的吻,吻,眈於逸樂的真實面目。我並不知道這位北方男子的底細,從那裡來要去那裡,做什麼事,為什麼遇到我,對我來說一切就這樣開始,都是從這光焰奪目又疲憊憔悴的面容開始,從這一雙過早塌陷下去的黑眼圈開始,我盯著這位英俊沉默的男子,企圖用一切智慧來傾倒我的男子,我是多麼的愛他的陌生的衣領裡幽深的身軀,藏的很深的眼神,想象他定是一個偷度的中國人,那個基督山裡的伯爵,那個農莊裡瘋瞭妻子的羅切斯特,我就是他那個撒著嬌的小露斯的傢庭教師。不,他是一個現代社會的青年男子,北方人的氣息,誠實粗獷,黝黑自然,健康陽光,內斂平和,在他身上有種凸起的親和力,我看見他的時候正趕上六月裡的高考,他正和一位北方女子有關系,會把錢寄在她的名下讓我知道,可是當我從他的車子走下來的時候,一瀉如註的情感河水汪洋恣肆沖擊而來,仿佛大地要傾斜,而海洋就在眼前。我企圖用這種風暴的方式攬住這個城市,攬住一個深愛著的女子,攬住一種突如其來的災難情愛,攬住這個煙花爛漫的城市,一場煙雨。
而他要離開,我愛他。

我穿著异常和體的淡藍色褶裙,那個和我同住一房的人突然記得給我送一件禮物。我穿著一個人送來的裙子去見另個人,我常常不知道這樣是不是最危險最尷尬可以號稱為恥辱,但我得要見他。我不願意做母親樣的人,更不願意把自己深深埋葬在這個地方,不願意沉默他們什麼都不知道,我仿佛換瞭一個我,我是另一個橫著膽子內心裡遊蕩的女人,外表裡被人接受,隨便什麼都可以看得瞭眼,一個靦腆的小身材女人,一個依依可嬌保守自維的女人。是的,平日裡誰能看出我要出格,他們不會相信一個眼前秀氣和文氣一身的女子會在夜晚和一個男子相會,我想戴上一盯帽子這樣可遮住眼睛心坦自如,象西方的女人急忙坐在馬車裡探詢森林的路,我可以外出和什麼人可以打交道,比如生日舞會,比如到再大些的城裡去兜風,比如到農莊的葡萄架下擁抱和熱吻,我的文字裡彌漫著西方的想象,而我開始見他,一臉的中國鄉村女孩的窮相,不敢擁抱的很久,怕行人的詭秘,板著面孔神情慌張,一看就知道天氣炎熱,說起話來滿臉憂鬱,疲憊疲倦,心情頹唐,他開始厭倦地皺起眉頭,我看出一些征兆,我的絕望的心情連綿不斷隨時有發作的可能。
我要繼續說到我的父親,他走的前三個晚上我是有預感的。正趕上大年三十,每傢每戶都充滿喜氣,我一夜合不攏眼按捺不住的心跳,我告訴我的母親我想破刻回傢,母親說我簡直是個瘋子。姐姐那時正在父親身旁,我常想姐姐是無法代替我的,這個世界我對父親的理解無人知曉,後來我對那個北方男子割舍不去的熱愛多少有些這方面的影響。我呆坐在那個房間裡,蒙和我一個房間,我沒有熱情和他說話,我需要安靜,可蒙的電話纏的象麻,永遠完不瞭就永遠使我穿不透氣,我大概沒有想和他一起生活,沒有想和他過生日(蒙的生日是臘月最後一天)。我後來就放聲的哭,我告訴他我感覺父親去瞭,他一臉的嘲笑,這種嘲笑常常使我難以忍受真想撕瞭他的嘴。我們為什麼住在一間房子裡,這裡有個致命的秘密。
我就在預感裡整整哭到第四天的時候,母親笑嘻嘻地告訴我說父親想我叫我回傢,我突然有天旋地轉的感受,母親的笑很不正常。我突然覺得我在這個世界上將要失去我重要的人將要失去我自己,我鎖瞭我的房間出走坐上汽車,看見鄉村的房子煙囪正濃煙滾滾,人很多,我知道有人撒手人寰,那是我的親人,是父親,九歲開始把我背到十歲的父親,走遍鄉村看瞭若幹場皮影戲,父親自編自導自唱,直到嗓子幹啞。父親,路那邊濃煙滾滾,很多人忙碌在一場埋葬中,的確是父親,花圈一圈一圈地掩埋著棺木的周围,我的父親藏在棺木裡,他不懂偷窺,也許他尚安在,但又不在。在我最後看他一眼的時候他的身軀已被寒冷凍成冰狀,可是靈魂呢?誰也沒有說到靈魂,誰也不知曉有關靈魂,魯迅先生的文章裡提到過有關靈魂但沒有結局。我難以接受人就是這樣的結局,就那麼晚瞭一步,卻是早已察覺,我心靈的防線徹底瓦解的那刻,天空著實湛藍。

我想起他,我從此的靈魂必須落地的地方,典型的北方男人我是多麼的愛著他希望和他一起從頭訴說有關我的一切,父親和婚姻。我可以就是15歲的小白人迷著放肆的眼睛勾著他的脖子,放肆有什麼,父親沒瞭,我願意以放肆的方式盡情表達我內心的悲傷,我可以就是穿著高領蒙著面紗的伯爵夫人以背叛的方式和他偷度,漂洋過海,現實生活將開始瞭無意義,必須以暫且存在的方式,必須將欲念深重的感情深度激發,必須將沙城的心靈眾圍墻沖出一個自我光明的洞口。我在這荒蕪的土地,一切與金錢毫無關系,我的《北方往事》,不,是她的《北方往事》,一盤有關詩歌和愛情的碟片,是一位遠隔千裡的詩人從河北石傢莊寄來的充滿磁性的男中音,那裡有一個我羨慕不已的北方愛情故事,那裡正在訴說,那裡正在上演另種自我,她正從一種生存的方式裡走向另一種,她欣慰一種變化,這種變化使她感受到一場伟大愛情的誘惑。亞當跟緊瞭床鋪,有誰能放棄睡眠?我在我的房間裡聽完那十首詩文的時候我早已愛上另一位北方男子不能自撥。
不能自拔是一種狀態。

與子共著,夫復何求? ,我將會怎樣繼續寫出下面暫且不知道的文字,沒有版本供我重新選擇的時候,我隻知道態度決定一切,為瞭改變一種命運,我是如何選擇一列火車到達終點,如何在上述敘說的站臺前頻頻回顾
著 為筷,表示和誰一起吃飯,能一起吃飯的一定是最幸福的。

二:

執子之手,與子同眠。
眠為同枕,千年修得今一面,萬年修得一共枕。這是我的解說。

有人用一生的經歷來找那個共 著 的人,以為可以共 著 是最為幸福,然後知道和他共枕同眠,這是北方人註定要的幸福和命運。

我發現我所講的故事不是一個誕生的故事,它正頂著毀滅與死亡的結局。愛與恨一同隱藏在我的血肉深處,愛就象剛剛出身隻有一天的嬰兒那樣盲目,恨之於我,就是沉默據以開始的門檻,對我的一生,這是綿綿久遠的苦役。

兩天之後我意識到這種敘述已經成為一種窘困,呆坐在一個地方,想不起接下來的那些事情是什麼事情,它就那樣過去瞭,或者對於我並沒有過去。我想到他,很想看見他,單獨逼真,我認為靈魂的。悲傷有時強占去我生活的一半,他就是全部,但那麼悄無聲息的沒有回聲。我想事情終究需要結束,遲與早,他來就象草一樣生長,儲存著記憶的深度空間,那麼深深的潛藏於內在的世界,那麼他走,就是一個情感的冬季,用無盡的回憶挖掘大地深層裡的溫暖,還有潮濕。我大概需要一種忘記,就此停下來想起故事本身。我是敘述者,我非主人公。

在蒙拿走我全部的財產去博他最後輸贏的時候我決定要忘掉這個人,和我共處一間房子格格不入的人。

我應該選擇另一間房子,我想起他,北方男人濃眉大眼謙和沉默,北方就是一片汪洋使我墜入海低。我找到他的時候他正一臉嚴肅地聽著我的悲傷,我直到現在都認為一種傾聽裡包含的安全感。夜裡的景必將暗淡也必將隱藏我深度開發的曖昧。夏天這個城市和所有的城市一樣悶熱,有關這個城市我始終不想吐露半點風聲,這個窒息的讓人死亡的城市,行色匆匆眼神詭秘,它和我的職業一樣卑微不願說起。城市裡沒有愛情,我蜷縮在他的右邊,他仿佛很幸福。這位北方男子我甚至想瞭解他的媽媽或者爸爸,當一個人把另個人的親人等同當做親人想備受呵護與呵護,有關愛情,一切尚未開始也許早已註定結束,宿命不允許一個人橫空介入他的龐大內部,他陡然一身的出現隻代表一個人。我知道愛一個人勢必就這樣慘遭在種種聯想背後的氛圍裡,慘遭孤獨與奢望帶來的雙重悲傷。我開始漫無天地的吻他,夜的陰暗正好擋住我瘋狂虐待的心靈。我說我的爸爸死瞭我需要一個人來到我的世界,陽光一樣的表情晨露一樣的滋潤,選擇他是一個偶尔的機遇,為什麼正好就是他。他正開著車子懷著正直的同情靠近我,他說上來,我可以陪你去看燈,那裡有排剛剛新亮的燈,一定契合你的世界。這個男人的眼睛裡有語言,這個男人就是我找的那個人,我就去瞭,我們開始瞭說話,說一些有關的話無關的話。我知道這個男人註定就是和我有關系的男人,一個外鄉人,他來自北方,一個陌生的地方,沒有氣質但有一種溫和,他的肩膀最好看,那樣平整的待一個人去躺,他直著腰板健康的使喚著車子,眼睛漫過去的地方仿佛能淋濕19歲女孩的心靈。我大概就是那個比19歲還小的小白人,杜拉斯的筆那樣的精细,頹廢的姑娘等到老的掉瞭牙瞭,她想起那個15歲時候的故事,我相信這個故事成為她一生的內容。我如此茍同這裡面的主人公,若幹年瞭,和著蒙的身體想著他的神情,在廚房裡猛然落淚,我知道一種幸福不來源於相遇而是記憶的深度悲痛,這種悲痛緊緊地抓住我不想走出半步房間,一個世界就這樣孤獨的展開拼命地靠孤獨來完成。我躺在他的右側,右側,多好,讓他溫暖我的全身,夢一樣使我畏惧,夢蒸發,夢坍塌,夢流失,夢破碎。我得最後選擇離開,放手他。這種積淀的思想註定要使我最後一次走出他的車子,他就急促而去,我不知道他住在哪裡將和誰一起,仿佛這一切都不需要我說出。他叫什麼名字我不想知道,幽深極具穿透力。我回到我的房間已經不想開口說話瞭,蒙從後面進來,他會問你接下來和我做什麼?我什麼也不想做,隻有深度的孤獨。

宿命的陰影,籠罩著一生。
絕望的性愛。無言的別離。
我必須告訴蒙我愛那個人可我沒有勇氣。蒙是個沒有父親的孩子,他說他輸掉瞭我的兩萬,我沒有悲傷我說沒關系把一切拿走去贏,隻有這樣。他哭著抱住我空虛的身軀開始訴說冗長的感激,說等他賺瞭錢給我買一所大大的房子。我隻知道寫詩對我很重要即便寫出來的全是荒蕪。我們就把50平米分成兩半,白天全是我的,白天裡蒙是個自由的傢夥,晚上我讓給他主要的場地,除瞭一方電腦的地方全歸他,但有個條件他必須安靜。有關一首詩歌就那樣在卑微的空間裡創造,我想寫盡我所有的熱愛和這感受空虛的悲涼。蒙開始蒙頭大睡,可憐又可憎,可憐之人必有可憎之處大概是對的。他不知道怎麼收拾自己不知道饑餓什麼時間就來臨瞭,鼻鼾深深,把襪子穿到沒瞭底也不知道。我說給媽媽發一封信告訴她情況,我說你可以回鄉下種菜,我說你可以找個象樣的朋友,我還說你可以去工地上做活 等等,我的所有勸說都在表示一種抗議表達一種回避,他瞪著驚愕的眼睛不能說話。在我寫字的時候他從來不打擾我,甚至會給我一杯水喝,或者閑暇之間我們一起喝一瓶啤酒一塊猜拳。我說我想搬傢瞭這間房子給你留著,他的眼睛突然暗淡到不可言喻的地步,仿佛瞬間塌陷,我說錢我付可我知道我早已貧窮到快沒有吃飯的地步瞭,對他的種種表述不會出現任何效果。第二天我努力工作賺到我們的房租,房東的女兒很漂亮,迷著一雙好看的眼睛朝蒙看。蒙走的時候隻拿瞭兩件衣服和我的全部的積蓄。他要做什麼我並不瞭解。
一個人的房子裡我開始史無前例的坐下,強烈而邪惡的幻想著幸福和絕望,我的父親偏偏地走瞭,這是生命的什麼性質,比如自然災難比如輪回,比如上帝的召喚比如轉世的回聲,
而一切瞭無聲息。我其實隻相信現實。逐漸地在一個人的房間裡不再想到出去,我可以喝酒,然後迷上看《白蛇傳》,娘子娘子的叫個不停,不厭其煩。美麗的斷橋,千年的鐵樹花,半步多裡相遇天上人間地獄,魔鬼和神仙很象,就是形象不正常,魔鬼多少帶瞭陰森和醜陋而天仙美貌迷醉。房東的女兒也很漂亮象那個15歲的小白人,我羨慕我看得出來她喜歡那個流浪的蒙。

就在我幻想的那刻妖艷的女人站在他的面前我不知道她是誰。我不想知道。我知道女人的美或者不美不在衣裝服飾不在美容修飾,不因為施用的香脂錢貴不貴,穿戴珍奇寶物高價的首飾之類,我知道問題不在這,問題在哪我不知道,那個長安城龐大而恢弘的妖艷逼著我在這種幸福的虛空裡絕望沉淪。
我說過我們所有的世界僅在一輛乳白色的車子裡。他用高領遮住性感的下巴,我盡管還知道我們的世界小的很快就蒸發到無,從以為的自由到絕對的不自由,我盡管還知道他會走很快的走去見另一個人,我盡管還知道他的內心裡一種隱藏深厚的底細,我還是要和他完成屬於我的這分寶貴的相遇。他開始熱烈的沒有雜念的擁抱我。
我問他愛什麼,我問他的傢鄉是不是有山茶花,我問童年裡夢見船長是什麼意思,我問皮影戲都和詩有關嗎?我想以問不完的問題牽連著一個人,牽連著一種情脈,牽連出一種優良的愛情品格。問著和他坐在一起,和他在美麗的月乳裡吮吸光的液體,光幻如水,用一種慢指點江山,用彼此的唇齒刻畫內心的祖國,滿城煙雨的夜裡完成一切動作,我和他就是兩個動詞的漂浮和下沉,翻騰與激蕩,平靜與壯闊,奔馳與安詳。我渴望我和他的夜色就是今天的墓碑明天的初潮。
我問她是誰?他說她是你。
我想到結婚,我想要一個兒子,我想一個女孩也好,眼睛和他的一模一樣。
我想和他一起吃飯,我還想和他共住一床同枕共眠,我甚至想和他永世同眠。我必須另找一間房子,我可以把寫作看作是完成時間的一場高貴的遊戲,我可以從此隱姓埋名到徹底腐爛在這熱愛的城池裡,我就如此情願的不可自拔。
但我開始瞭嫉妒,一個沒有風度的女人註定從嫉妒開始回到嫉妒,再由嫉妒結束一切。想逃走命運給予的一切罪惡,感到失血。命運裡逃不脫的懷疑,婚姻朋友,來的用意去的得體,這些都是什麼意思。愛情,自由,婚姻,友誼,情人,道德,尊嚴等等,必在一些糾纏不清的情緒與言語裡凸顯。這個世界常常在一些記憶裡紊亂,看起來我們生活的多麼規則,你走就註定走的嚴肅正經,他來就註定要來的端莊可貴,不,我開始困難地思索一些凌亂,想你認識的人突然某天就不認識你瞭,父親就那樣成為一個徹底的陌生人,打開的書是黑夜的世界,白天裡你衣冠楚楚晚上盡情地想一個人,和他的靈魂不能交流的憔悴疲憊,一個寫作的人常常混沌到和自己不可開交,等到和他令人眩目冒失絕望的愛情如果突然來臨,他卻不知其遠身處心靈的異地,仿佛誰都必經一路沼澤,又看到幾根根搖擺的浮萍。

蒙打來電話說他正在海上起航的那刻,我和北方男子住進瞭我們的房間。50平米,除瞭寫作外再沒有任何響聲。

那一月,我轉過所有經輪,不為超度,隻為觸摸你的指紋。

三: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契為合,闊為離,死生契闊就是生死離合。
告訴我海水與高山怎麼的誓盟,,才使你的手我的發盤結一生。

我是一個相信宿命的人。

我想完成我的文字,坐在這所註定不可離棄的房間裡開始,我將成為一個破舊的留聲機在滄桑的歲月轉碟上漸漸地釋放出喑啞的聲息,這樣的不可磨滅的聲音深度籠罩,窗外一切歸於深淵的黑暗和著我難以終止的悲涼,我想起這個紛亂的歲月竟栩栩如生地呈現在眼前陡然清晰,我的北方男子,一個聽不到任何消息的人你將致我何地的悲絕,我不知道這樣的思念是將我重生還是一種自我摧殘的死亡,我的北方北方。.
我被淹沒在這個故事裡,消失和經過的時光那樣的暗淡。蒙沒有回來,這個房間成為一個人的我的世界我看到自己的盛開和枯萎,我的靈魂散成碎片蒼白無力,孤獨成為不可侵犯的力量支撐我開始述說,但我找不到表達的準確話語,我想著一個孩子,他的眼睛的孩子,我嗅著一種氣息他的氣息,我開始珍貴的保存著我房間裡一切停留過他氣息的地方,那張充滿我整個身軀的床,我的臥室小的隻有一張床停放我的生命,我的氣息我的孤獨我的懷念,美麗的紅絲絨簾子遮住外來的光,我不希望窗子那麼坦露的張開,不論在這裡還是別處,我擁有的世界必須那麼靜謐而昏暗,用來藏匿一顆孤獨的心靈,用來藏匿一種絕望的相思。一張床一張桌子,習慣用的黑墨水,還有一把椅子,一臺生命裡急需成全自我意識表白的電腦,表達於一個空曠一個與外界無爭的世界。而這個時候我多麼幸福地想著他就潛伏在我的床上,他,他,我以為唯一不可侵犯的熱愛,男性,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一種無限的叫喚,一種忘我,一種和真相拼命相爭持的幻魂。

我清晰的記得那個開頭是這樣寫的:我已經老瞭,有一天,在一處公共場所的大廳裡,有一個男人向我走來。他主動介紹自己,他對我說: 我認識你,永遠記得你。那時候,你還很年輕,人人都說你美,現在,我是特為來告訴你,對我來說,我覺得現在你比年輕的時候更美,那時你是年輕女人,與你那時的面貌相比,我更愛你現在備受摧殘的面容。
我時常想到的這個形象,隻有我一個人能看到這個形象,它就在那裡,在無聲無息之中,永遠使人為之驚嘆。在所有的形象之中,隻有它讓我感到自悅自喜,隻有在它那裡,我才認識自己,感到心醉神迷。

然而我這樣的借鑒杜拉斯隻能說明我老瞭,坐在一把椅子前神思恍惚單薄無力,酒已經沒瞭,天亮的工作對我早已不怎麼重要,我不想想到更多的人更多的事,即便是童年的夥伴,即便是一次短暫的出發,即便是她傳來的北方往事,即便是那個磁性的聲音,即便我懷疑和他之間有沒有發生 一切我都不在乎,那種氣息深深漫過我的周身散發出濃鬱的空氣,圈著我成為一個固定的姿態,成為另種災難。我的北方男人,你以什麼樣的速度跨過這個城市跟隨浮雲,命我史無前例一如既往的坍塌命我熱淚盈眶。
這是若幹年後我坐下來,孩子去睡瞭,一切歸於平靜的時刻我仍旧清楚的記得,那年那月那人深度的刻著我的名字。若幹年後我已經淪為一個普通的女人甚至我終於忘瞭我是誰。

可我記得他,一直想著他。

(我想摧毀一切有關時間,讓十年的時間開始混亂,這是我寫這個故事的初衷,我想隻有故事或者沒有故事,我想隻有記憶或者沒有記憶,我想隻有影象或者沒有影象,我想隻有懷念和一些碎片,隻有一個靈魂的表示。這樣暗淡的光陰裡我隻想寫下一些名詞與動詞,形容我是多麼的想見到他。)

他在我的房間裡其實隻呆瞭三天,或者沒有三天,我以為三是個極好的數字,三天裡我沒有寫作,我說的隻有一種聲音,而不是在鍵盤裡敲擊的聲息,我陪他度過瞭三天,我們蜷縮在一張床上,象埋葬於一起的鬼魂那樣纏綿不止的享用時間,甚至沒有時間,沒有時間是多麼悠長傲慢,什麼也不理什麼也可以忘記,亙古的壁畫也開始嘲笑我,千年的苦藤復活,蔓結出千年的纏綿,就這樣,彼此聽到瞭最微弱與最強大的呼吸。我們其實沒有同 著 ,沒有同 著 的時間,可貴的光陰不想讓別的什麼帶走,遮住陽光,把我百折的窗簾嚴實拉住,門鎖定,黑夜不過如此清醒,逢著我光弱的軀體散漫愛憐,呼吸唇齒手指和盤蜷的頭發,帶我明白饑餓會剝光我赤裸的靈魂之時我問他可不可以留下來愛我,他為什麼在沉默裡一聲不響。
我問她是誰,他沒有說是我。
他繼續揉著我的身軀破碎不可自拔落花飛墜波瀾壯闊深不可測,我就是那個15歲壓抑的小白人肆無忌憚的愛著 他然後一次次的進入這樣緊貼著,在城市的喧囂中緊貼著。一次次地激情相擁,除瞭作愛,還是作愛,什麼都不多想。屋外此起彼伏的吆喝聲伴隨著他們的呻吟,沒有來來往往的人的影子,光透過木格子的門和窗投進來 ,看清楚引號內是杜拉斯說的他們,我開始躺在他的身邊天馬行空的展開想象,想下去是我唯一的權利和自由,這種想象涵蓋瞭結局本身涵蓋瞭隱藏真相固有的可怕,也涵蓋瞭我一生的追求與夢想,這種想象留下的隻有無盡回憶。我愛他,願意化成粉碎的細沫和嘴裡的輕煙,而我能用表情表達的隻有匍匐在他寬容的胸口哭泣,哭泣一發不可收拾的到來,我為什麼哭泣隻有我明白這是怎麼的一種致命的熱愛,主要是我明白的知道他不可留下來或者沒有準備要留下來,他的走會迅速到來。
我說你留下來。
他就在第三天的早晨一聲不響的離開瞭。這個城市放蕩的如同一個沒有丈夫的婦人正承受丟棄兒子的疼痛,一片血色濃重的光,這個城市開始徹底絕望。

我感覺我逐漸忘記我感覺我殘缺記憶裡沒有這個情節,我感覺我是在自我蒙蔽,那個血色斑斑的早晨,沒有那麼滿的悲傷,隻是輕輕的,他就象一股煙放散飄失,他那麼輕輕地落在我有生的時間裡渐渐孵化我靈魂的空洞孵生一個誕生的時間嬰兒,我說過態度決定一切,我想改變一種狀況,因為思想,我想變成一個純粹關乎生命的人忘記繁蕪雜亂苛刻,我想成為他生命裡唯一真摯的人,我隻想記住他不管時間以怎樣的方式消滅我的記憶,隻要我還能尚存一絲微弱的思想氣息。
我知道朽迈是那樣的冷酷無情步步迫临,比如目光無神嘴角僵化,痕跡刻滿,大為吃驚,四肢分裂骨骼松散,腰酸背疼牙齒跌落 脫胎換骨瞭我也相信某天我看見他匆匆而過一定認得我們彼此沒有告毀的依然的容顏。

我再也沒有見到他,我在我的房間開始思念以此取得消退時間和精神的東西,聞著彌漫的氣息,一個純粹的北方的氣息,一個男人留下的氣息支撐我開始坐下開始在無聲的世界裡無盡的敲擊,我的世界僅剩一臺電腦一張溫暖過整個孤獨靈魂的床,然後就是一種突如其來的恐懼和克服血液裡的一種瘋狂的悲涼,但我又形同虛設地走在一個健康人的路上。

這種重逢未免來的太遲。但我想他,給留瞭一個孩子,他一樣的眼睛,這是我能夠安靜存活生命的唯一理由,我沒有死,我根本用不著去想死亡的事情。然而多少年以後那個網絡裡有個詩人把未央這麼名字送給我的時候,我突然想起那個叫喬的女子選擇瞭洗手間,而未央挺著大肚子不再去想那個男人,他叫朝顏,朝夢暮顏。這跟我無關,那是安妮的《八月未央》,好多時候想起這部絕唱一樣的小說。
可我的敘說跟小說無關,它僅僅是些爛掉的語言,或者是變成紙張的一地垃圾,但這隻是我的能力不夠我必須說下去。因為我在有生之年深深地愛過一個人,他叫什麼名字不重要他隻是一個北方男子。我隻想今世想著他我不願意相信下輩子。

(我是個相信宿命的人,知道什麼是命中註定。)


四:

爰居爰處?爰喪其馬?於以求之?於林之下。
爰居爰處,爰喪其馬 :《傳》: 有不還者,有亡其馬者 。《箋》: 不還,謂死也,傷也,病也。今於何居乎?於何處乎?於何喪其馬乎? 爰音yuan,即哪裡。
林泉之地失馬。

冷是上海的一個詩人,冷是第一個看這篇稱之為小說的,冷瞅出來一種味道,他說的幻覺是真實的。就象昨天我依然會沉湎於這種情欲的幻覺裡,這是靈魂孤獨的慰藉,也許是忘我,或者是一種冷的享受,好多人有過又如煙雲消散,但記憶可以使其完整。他說起瞭叔本華的理論,大學的時候是那樣的熱愛哲學和哲人,若幹年後我們走在生存的路上忘卻瞭太多,合規律地走著俗世之路,吃瞭喝瞭做瞭過瞭,一天餓瞭一天飽瞭,一天過瞭又開始,接兒子送老人,掙錢瞭花光瞭,挨領導批瞭得瞭點獎金請人吃飯瞭等等,那書頁就那樣平常的翻過不留什麼驚異的痕跡,這也算好的瞭。有人碰死瞭有人喝死瞭有人病死瞭有人火燒壞瞭,我常常聽到一些不幸的消息傳來感到有失控的悲涼,但這誰人能倒住煙雲般的流彩,你感覺你很不幸福地相遇瞭他人,你或者感覺你在需要另種無名的東西。就這樣,我們用這樣的方式走完瞭人生。我告訴詩人冷,這就是我所看見的哲理,宿命的東西又怎麼能以主觀的力量逃脫?

我在等那個北方男子,相信命運裡有一場再見,那個蒼老的容顏是我一生裡最想見到的。就是這個時候,我依然象若幹年前一樣坐在燈旁,喜歡在白天裡也開燈,把窗戶關緊,把窗簾拉嚴實,然後我開始坐著什麼也不想,或者我在無邊的想象裡尋找自己,尋找有關過失。或者我開始糾正錯誤,或者我等待一場突然其來的時間變故,讓過去的重新開始。.但現實中我不想改變生活狀態,這種狀態很好,我有兩個體貼媽媽的女兒,盡管他們對我有很多意見,盡管他們認為媽媽不可以成為什麼詩人,盡管他們總覺得媽媽的悲傷裡多瞭一些不為實際,可是我的生活是那樣的平靜沒有任何喧囂,那樣的安和穩固可親入心。我不喜歡和別人打交道,,不喜歡室外活動,不喜歡玩排逛街,不喜歡化妝品不喜歡美容什麼的,她告訴我拿瞭朋友的錢去美容的那刻我產生莫名的氣憤,也許這種氣憤裡包含瞭我的嫉妒和自私。我們的容貌一定會變老但一定會有永遠不可改變的地方,比如微笑,比如一蹙額,比如印象裡那個唇齒一吻,那麼深深地刻在記憶裡。我要認得那個神態即便他老的不再能走的時候,我相信我認得那個男子他也能認得我不去粉飾的面容,甚至能認得我掉瞭牙的那個空隙。我不願剝離初衷,不願忘記纏綿的夏天,更不願因此而變得不可禮遇,願懂得懷念,願一種懷念裡包含永恒。我開始一種安靜的守護和等待,在一方孤獨的窗格裡,除瞭在孩子面前,我要求自己是一個單純的母親,一個健康的人,一個熱愛傢庭甚於熱愛一切的人,一個身懷廚藝而心地坦蕩的人。世界之外我可以一個人坐下來,將一切以封閉的形式,一個逐漸皺開滿顏的老人,一個獨自處生的困境,請別為難我內心激蕩的熱愛,那樣的眷意深沉。還是在那間房子,充滿瞭熱愛氣息的房子裡。

但是他走瞭,就那樣不沾塵埃輕如鴻羽。我想不起他怎麼來的,一個人就那樣停瞭停然後走瞭,開著那輛乳白色的車子,一輛充滿同情味道的車子,一輛存放我精神夢幻的車子,北方男子在那裡急駛而去,我沒有辦法阻擋他,他說他必須走,走的時候我再次問他她是誰,他沒有開口說話,他隻說他會記住我煙雨一樣的容貌和哭泣,淒婉深刻的一張臉。我失聲的痛哭。後來我想起類似於《廊橋遺夢》中一個場景,不,如果他可以帶我走的話我是去的,那時候我沒有孩子我沒有丈夫,我隻有一個同室的夥伴。那時候我唯一愛著他那時候我很悲傷地失去瞭親人,他多象我的父親有一張天生和氣的臉,我喜歡他的背那樣的寬,我說你背背我好,他就背瞭我十步,這十步的背裡有我一生甜蜜的回憶。他有一張很疼人的手,撫摩是這個世界上最為秘密的語言,我常常在孤獨的背景上想著這雙手,我一定得等到他到來,在一個人煙匆忙的地方,在一個公園裡他一定笑的很燦爛,他正托著他的孫子。他走的時候窗外下瞭一夜的雨,雨就漫過我的窗格打濕我的頭發,他走瞭,吻瞭我的額,然後輕輕地放手。每當雨夜來臨的時候我就有不可节制的泣,那個雨夜漫過瞭我半生的天亮我幾乎一度時間沒能清醒走出。
人的一生仿佛就是在等那個天,等那個橋,等那個女人,等那場空前絕後的雨。

我一直沒有換房子,50平米,每月90元租金,我能付的起。蒙一直沒有被打發出去,他回來瞭,蒙頭垢面,襪子沒底滿身煙味。我一聲不吭的坐著並且有些討厭他。他說他有瞭新的轉機,一定會有好多錢的。然而我早已對錢沒有瞭過多的欲望,我的欲望殆盡,精神有些剝離。我說蒙我不想去工作瞭你可以走嗎?蒙瞪著幼稚的眼睛嘲笑我,我討厭一切為人的嘲笑。我隻需要安靜的坐下。我想告訴他這裡住過人,就在你住的地方但我沒有勇氣,他會撕瞭我的床單他會罵我傻,他會追究責任或者他會告訴別人我是個不怎麼檢點的女子。他還會怎麼樣我其實不太清楚,但我不想告訴他有人來過走瞭,不想告訴他我愛一個人,不想告訴他我的靈魂世界很孤獨,不想告訴他我在深度地苛刻自己。他還是留瞭下來,帶著他滿臉的神采。我知道他還會出去的,一個流浪的人不一定喜歡流浪但這是註定的,那個女孩可能會跟他。我說她好象愛你,他一臉遜色,女孩在他出現的檔裡出現,微笑淺淺。我想起自己,或者這位不怎麼豐滿的姑娘會送上來一顆西瓜,會讒笑一臉那樣的不自然。我說你叫他哥哥吧,剛出土的文物粗拙,她笑的有些淫蕩,一個媚著眼睛的女孩站在門口倒住蒙的去路。是的,為什麼不可以倒住去路呢,那個早晨永遠的早晨,然而我沒有,我似乎永遠成不瞭那個能倒住出口和去路的女孩,我好像永遠不可以成為那個穿著妖艷的短裙的小白人。

24歲的蒙應該還是個孩子,我比他大五歲,他叫我姐姐。我說你可以搬傢瞭,我說我沒有準備要嫁給你。

是的,沒有準備好一切的時候我卻冷不防住進瞭醫院。

蒙一直不知道,對這些事情的性質沒有感覺,如果他問我我定告訴他真相。我變得灰心喪氣。一個下昼,我寫著這些凌亂丟棄的記憶的時候我發現多年以後的我一樣成問題。父親已經去瞭,我愛母親,孩子回傢的時候我還一臉喪氣的坐著,我沒有做飯,讓她們去吃食堂,我成瞭一個沒有責任的母親經常自己也挨餓,這樣的問題肯定地有並且來勢兇猛。我想著他,猝不及防的。每天一定的時間,這種幻想的絕望情緒就要發作,繼而來的是一切都告停頓,或者進入睡眠,有時若無其事,有時相反。如跑出去買東西,到超市去買菜,有時想買一套房子可以搬傢,不,仍然情緒惡劣,意志消沉,虛弱或者什麼。一個絕望的女人一個並不想再改變什麼的女人,我不想那個跑出去的人,他很長時間沒有消息,或者我認為我永遠不可以附載於誰的身軀,這沒有道理,下雨瞭,天氣預報說有雪,那些晶瑩的雪飄也許會喚醒我出去。現在我正處於一種平靜懷念的絕望中。

我想把這個秘密說出去,壓抑使我喘不過氣來。那個時候我正昏迷地躺在醫院的床上,醫生說瞭一些什麼話跟我有關我卻昏迷在自己的意識裡醒不來。

十年後,前面說過上海有個叫冷的詩人看瞭我的文字後迷惑一種刻骨的深度,可我不知道深度是多少碼怎麼給他說,隻覺得是一生隻有一次的那種塌陷那種深淵。

後來我結婚瞭,河北压铸模温机,跟一個比我小五歲的男子,註定讓他去漂泊的人,我和所以婦女一樣挺著一個大肚子,也許迷著眼睛坐在陽臺上也是一種幸福。
我有瞭第一個女兒。

但這之前我應該有一個男孩,我相信那是個男孩,有和他一模一樣的眼睛。可我沒有見到他,他沒有來世叫我媽媽。這是註定用來摧殘我的方式讓我在十年後每每停頓在這個傷感的情節裡煙雨般彌漫與備受侵襲。

我結婚的時候沒有買裙子穿,甚至我不願意說起結婚的事。那天蒙忙的象一個農夫收割成熟的莊稼,隻有我很閑,我坐在那裡等人來接,沒有化妝,女友警告我塗一點顏色,我沒有耐心。睜著我的眼睛看別人的忙碌,甚至我會忘瞭他們接的人是我。我沒有用紅紗巾,沒有伴娘,沒有人送我,我很孤獨。如果爸爸會來的話我要告訴他一個秘密。媽媽也沒有來,姐姐也沒有。我一個人坐在另一個人的地方等人來接,他們說我不能在自己的地方出嫁。那好我有些聽人擺佈,我知道明天要來瞭很恐惧,我對結婚沒有瞭感覺,一種對將來的恐慌,這種恐慌將持續多久。他來接瞭,看見沒有衣服的我也許會生氣。我穿著媽媽給我縫制的很好的舊裙子,面上有百朵百合,淺紫色的,很美麗。媽媽的手很巧能把舊衣服改成新的更美的,那是個貧窮的年代隻有這個辦法,孩子們很高興穿改裝的衣服,就這樣我穿著百合舊衣服出嫁瞭。怎麼出嫁的後來想不起來,有好多人吃飯有好多人喝酒,我非常的閑著等人來接就接到另一個房間裡,那個房間是借來的,我隻呆瞭兩天就回到我所住的房間來。一切照舊,他要出去我開始工作交房租,那個女孩再也沒有理我一副哭喪的表情。我知道這註定是必然。

我們一直沒有搬出去,隻添置瞭幾件需要的傢具,窗簾是舊的,那張床和床單都按我的意願保存。其實我一直想告訴他點什麼。

五:

於嗟闊兮,不我活兮。於嗟洵兮,不我信兮。
闊即離。洵(音xun):遠。
信:即 言而有信 的信。
意為如今散落海角,
怕有生之年難回傢鄉。
如今天各一方,
令我的信約竟成瞭空話。均用可嘆調 於嗟 聲。

那種想告訴的聲音一直沒有出來。

城市的聲音是這樣的近,近在咫尺,連百葉窗木條上的摩擦聲都聽得清。我尋著這種聲音起床,可以說這是我在礼拜日起的最早的一次,等不到天亮,那種聲音穿刺而來的靠近,待我醒來它正遠遠的退去。下雪瞭,昨天飄散的雪花一到地面就消失瞭,那樣潮濕,多象那個夏天一個女子的眼淚或者一個被愛濕透的身軀。多年後我依然渴望在雪地裡聞著一絲北方的氣息,早晨仍是細細的雪花,絨毛般的,那種聲音或者會躲避,在我早晨微暗的燈光前,我打開百葉窗簾,那樣的安靜,這個時候還沒有行人,我繼續坐下,我想完成這個小說。原是沒有構思的,後來就想到一種永世的等待,永世的懷念,這是所有熱愛背後註定的一個結局,宿命的東西怎能逃脫。肌膚相親然後遺忘,留下一個刻度深厚的傷疤,溫柔而疼痛。

蒙起來他瞭草的洗瞭臉,他沒說什麼走瞭,這對於我早已成為一種習慣,我已經接受瞭這種安靜。他說需要錢我就把錢給他,张家界导热油锅炉,他會使這個傢庭一無分文。.我知道什麼叫侵傢蕩產,我自己幾乎沒有錢,但我知道和某人的關系也就隻有錢的關系的時候錢可以援救一種局勢。我想起北方,天這樣的冷,但我不可以買一件衣服,那樣的遙遙無期。蒙說的給我買一所大大的房子早已是匆忙流失的氣息不留痕跡,我從此對什麼也不抱希望,就這樣唯我的坐著等待一種光景逝去來瞭再消失,而我其實是舍不得離開這所逼我懷念的房子,這裡面開始沒有內容沒有激情沒有眷意深沉,但這裡充滿瞭回憶的誘惑。我隻是一個女人知道自己該幹什麼不該幹什麼,除此之外我必須寫詩以此表達一種情緒的不可流失,一個滿滿的情緒就那樣的來填補我生之空缺。衣服臟瞭我會洗,糧食沒瞭我會出去買,我會努力工作賺來我們的電費水費和孩子的開支,日復一日。我想起那個女子,靠旅遊與寫作完成自己的路程,然後停下來上網寫字,想起誰然後忘掉。我曾經以為那不是生活,那個城市永遠成為一個絕妙的幻覺與影象。蒙走的時候,我真想用一息尚存的勇氣告訴他點什麼,可是待他把頭轉過來的時候我無法開口。我說你走吧当心點,記著愛護自己,要安全。我沒有說出自己顫驚於這個世界的傷口,他就頭也不回的走瞭然後不知道某天會一腳踏進門檻,蒙頭垢面的告訴我他不想再走,但走是他的宿命。

我要說的那個醫院,我昏迷瞭一個晚上,流瞭很多的汗水,一個女同事正好趕著來房間要我的什麼東西,她看見一個可怕的人正躺在床上,氣息微弱縮成一團,想開口說話但又難於啟齒,臉色慘白地睡著。她帶進來四個小包子讓我吃下,我無法張嘴,我說送我去醫院,也許我會活過來,我相信我一定會活過來的,我要等待一個人來,直到生命的最後也要等,所以我要去醫院。醫生說有些晚瞭,我可以活著而我肚子裡的孩子不行瞭,我不知道為什麼這樣,這對我意味著什麼,我開始失聲痛哭,我不要這樣,這個孩子可以喚醒我的記憶,這個孩子可以成為我生命最愛的寄托,他是一個男孩,有他一樣的眼睛一樣的微笑,一樣的舉手頓足。在十年後想起這個孩子我依然會泣不成聲,可就那樣說沒就沒瞭。我不知道誰是兇手,醫生說你可以再生一個這樣的孩子的時候我知道這是怎樣的一種絕望,他們不知道這永遠不可能瞭。我隻見我的孩子變成瞭一團肉絲,伴隨著血液滾下,血開始難以制止,一個醫生說馬上註射,還有一個醫生按著我頭。我已經身無力氣地開始遺忘,有些昏迷但我清醒地想著他,我要告訴他我有瞭孩子,以為幸福就此可以寄托於一個孩子,以為撫養可以緩解我一生的思念,那個聰明的傢夥他在我的肚子裡誕生,我以為一個世界就這樣可以來,我可以做這樣的母親讓我一生平靜,可是他正在醫生的手裡墜落成血,那樣的蓬勃兴旺,那樣的噴湧無擋。他在宣告他的結束,以告毀一切的方式撕殺我的靈魂和肉體。我無法拯救這個局面。醫生開始整治我,我赤裸著聖潔的軀體光滑的肌膚被一雙雙手凌揉,扯開我神秘的雙腿阻擋那噴溢的血液,生命也就這血液的河流沖擊而來,滾滾的河水般塌陷。我後來是怎樣醒來的,我的同事臉色慘白的告訴我還好,我的鼻子上插著一個什麼樣的東西,我問她那個生命真的沒有瞭嗎?
是的,我是明白地躺在這裡活瞭下來,可是我惟時間裡有一種陪伴死亡的渴望,不,我拿什麼再來告訴他我等待他,將以一個空虛的軀殼護守誰?我對不起他我沒有看好一個孩子,他走瞭永遠地失去並不相認這個世界可以有一個母親。
撕裂的聲息就在這個城市的上空,天下著蓬勃的大雨,我與這個城市的陌生就象這個流產的傷口無限拉開。
那樣的沒有回聲沒有回聲的空曠。

醫生說要有個親人來簽名,正好趕上蒙回來,一臉茫然蒙頭垢面但略知所錯。
蒙瞪著比弄堂子深大的眼睛,好象先祖那時掏地入穴,裡面黑的什麼也沒有,隻有恐懼。
他問怎麼瞭,沒有怎麼。他問為什麼出血,要出。他不懂得這些,醫生就盲目地訓斥他然後憤憤而去,他蒙在這場突然其來的事故裡最終都沒明白,他不知道其間有個生命的東西來瞭去瞭,等他到來的時候一切已經停妥。沒人告訴他他就接我出院,以為是病瞭以為女人的病都是這樣以為女人就這樣會流血然後虛弱,以為女人是需要另個人來照顧。我被接回到我們的房間,我告訴他你可以走瞭,房租我來交,他一臉陰沉不知道為什麼要他走,他說他經常在外邊不會打擾寫字,他不知道打擾對方的是一種靈魂裡吵雜,他就那樣繼續的呆在這所房間說要照顧我。世間有種東西叫做無奈,我想告訴他點什麼可我最終沒能說出來。
十天後我繼續上班,繼續交房租,我想搬出去可我沒有。

我沒問他出去做什麼,我隻知道他做的是正經事,我沒問那些錢是不是真的光瞭,我沒問他有沒有朋友,一個女朋友或者是戀人,我沒問,一切正常。我又回到既定的軌道上仿佛什麼事情也沒發生,我隻是有一點虛弱,我得想著我的父親,希望他能來到我的夢裡,可是百天過後他就再沒有來,那樣的決絕,失去一個不想失去的光陰。我想起父親走的那個晚上也是下瞭整整一夜的雨,並且在半空裡還夾著雪花,雪花輕一落地就沒瞭。雪天雨地的,我哭著爬倒在媽媽的炕頭,媽媽開始指責我,姐姐會哄著我,哥哥疼我,但我就地想抓住這個世界的什麼,可我兩手空空,什麼也沒有。我原是不相信命運的,不相信轉眼之間的變故,可一切來的突然,安息的突然。父親就要睡在那一堆土堆裡,我們要相繼離開這個童年的傢,留著母親一個孤單地守著她的年歲。我突然會想起時間裡一切可能的失去,如同天暗下來瞭,但天依然是天。

我要學習寫字,這是唯一的方式,這樣的表達有些蒼白,一個灰暗的角落坐下白天也開著燈,照著我的窗戶和一張床,我開始忘記自己展開的是一些混亂的話語,我在跟誰說話這不重要,有些艱難地,學會瞭喝酒,告訴網裡認識的朋友官兒,官兒說她喝酒瞭我表示贊成,我說我想著一個人,她說懷念是奢侈的如今我們誰配?

那一年,整整一個沉默很久的時間我沒有考慮結婚的事情。我想我早已度過瞭那個年齡期,我有瞭一個孩子又抽空瞭,可他的靈魂還在,我聽見一個微弱的聲音叫我媽媽,眼睛很好看。

火車經過的時候
疼痛讓我彎下腰身
我是咬著嘴唇
熬著火車穿過的

車上有很多人、獸
很多氣味、刀槍
他們對我穿膛破腹,
一如平常,我已冷汗涔涔

火車終於走遠
我終於直起身來繼續趕路
我想喊住棄我而去的同伴
卻發出一聲汽笛的尖叫
這是官兒寫來的《大蜥蜴之夜》一,那個時候她正懷著和我一樣正直的悲傷。

後來我就到現在的狀況,做著十五年前做的工作,和一個比我小五歲的陌生男子結婚,生瞭兩個可愛的女兒,除瞭工作和傢務外喜歡坐下來想起什麼,最終有一句壓在胸口的話等待訴說,最終沒有更好的方式說出來。
但我知道我在一直等一個消息,我相信這個消息一定會來.。在十年前的房間,一切陳設都是老樣子,那張床還是占瞭大半個空間那麼安靜的和我一樣等待著什麼,窗簾一直沒換過隻是每逢年洗一次再掛上,那臺老式電腦,那把椅子安靜地停放在原處,我就在那裡坐著,坐著。
也許會來一個電話,但沒來。也許有人要進來要房租,那個妖艷的女孩據說出嫁的很遠,很少見到她回來,或者也有瞭兩個孩子。
蒙後來提起過這件事情,他說他幾乎沒想到那去。他隻想著一個比他大五歲的女子,一種可以依戀一生的人,他說安全。

安全,一個可以安全的人就這樣選擇瞭結婚。那天蒙從大老遠的地方回來,拿回來一些亂七八遭的東西,我不知道他要做什麼,我說房間很小你要搬傢嗎?他沒有說話隻是笑,詭秘的神情,一臉的曖昧,我多麼討厭從此曖昧的表情,我出去瞭去一個安靜的山上,山下有一條河,河水流到細處就拐瞭一個彎,我想起弱水三千的一些說法,是一條 倒淌河 。河水上面有一些排列整齊的樹,綠意正濃,也許過瞭一個季節就會暗淡。山上滿是墳塋,一些靈魂在這交談,他們安詳的說著這個曾經的人世,有好多故事一定很好聽。我突然記得傳說中法海和白蛇和許仙同時進瞭半步多,在那個三界一體的世界裡相遇,後來就有瞭愛恨情仇千古絕唱的《白蛇傳》版本,然後美麗的愛情被埋葬在雷峰塔的塔低,美麗的愛情就是千古的人鬼傳說。

回去的時候我決定答應他結婚。於是我穿著前面說過的媽媽親手縫制的淺紫色百合裙茫然又盲目的出嫁瞭。

然後我回到我的房間裡開始瞭和所有人一樣的生活,生爐做飯生孩子掙錢交房租工作,然後當空閑的時間一旦到來,我滿眼的憂鬱開始生長,我想著那個沒出世的孩子,我想起一段北方往事,整整遮蓋我十年或者一生。

我想把一個秘密說穿,但十年後已經沒有人想聽瞭,直到現在我都沒有找到說話的出口。某天突然在網上遇到一個陌生人,他的網名叫北方男子,他說他正在尋找十年前丟失的一個女子,他說她很美,甚過一切,有一段往事永遠刻骨銘心。我心微微一顫,但也許他正在某個城市和我一樣想著什麼,也許他早已忘記我現實的容顏,隻在記憶裡永遠地刻著當年的面容。我想起那個小白人: 我已經老瞭,有一天,在一處公共場所的大廳裡,有一個男人向我走來。他主動介紹自己,他對我說,我認識你,永遠記得你

結尾:我對他說我叫煙雨,有一個關於等待泄露的故事正在敘說。

2006-11-25完稿,2011年5月修改。 贊
(散文編輯:江南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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